“我担心的只是虞桥。”高文岚叹息,“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虞桥的特殊,那么对于她,建立一段感情关系包括之后组建家庭,这些都会与平常人不同。”
“她需要一个懂得照顾她的人,理解她难处的人,同时,那个人也要习惯虞桥永远是安静的,无声的……人心瞬息万变,这本来就非常困难,更何况还是目前不受法律保护的同性关系?”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白晓初才说:“虽然我认为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也不牢靠,但……”顿了顿,“你担心的没错,这也是我会担心的地方,想要遇见一个能像我们,能像家人这样真心真意爱护虞桥,照顾虞桥的孩子……难啊,况且这样或许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毕竟不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如何要求人家必须一辈子照顾虞桥呢?”
为什么需要照顾我?
白虞桥抿了抿唇,趁厨房内陷入沉默,抬手叩响了厨房的门。
她走进门,内里两位母亲都立刻对她笑:“怎么了?”
白虞桥一眼就望见摆在垃圾桶旁边,一个装了碎菜叶的白色塑料袋,她先弯腰去提起,笑着晃了晃,比划:【妹妹忘记带这个。】
白蔻一个人在电梯大厅等了很久才等来白虞桥。
一看见对方走出电梯,她就快步过去挽住对方胳膊:“怎么这么慢,妈和高阿姨问你了?”
白虞桥在电梯里陷入思考而显得冷漠的脸,一碰上白蔻又温和起来,她摇头,口型说“没有”。
两人扔完垃圾,颇有默契地牵着手在小区内走了几圈,没聊什么,见到好看的花夸一下,见到有精神的草也夸一下。
直到白晓初给白蔻来电话,问两个人上哪儿去了,她们才意犹未尽地上楼。
电梯里,白蔻还亲昵地挽着白虞桥,中途有人进电梯的时候,两人一起往后退几步。
白蔻仰头望着电梯内的显示屏,时不时再瞥一眼身边这个面容平静的人,然后白蔻心里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收回目光,偷偷地笑。
晚上四人坐在餐桌上,两位妈妈坐一侧,两个孩子坐她们对面。
席间一会儿聊白晓初在外地的趣事,一会儿聊高文岚在河延的烦恼,白蔻咬着筷子正听得入神,碗里放来一只剥好的海虾。
这海虾是白晓初从浙江出发前,托人寄来的,与河延本地的小河虾不同,个头大,外壳坚硬,属于剥起来的麻烦和吃起来的幸福成正比的美味。
不过由于虾、蟹、鱼,这类都不是白蔻最爱的食物,属于再好吃也可有可无,而且她讨厌剥壳和吐刺,尽管上桌后白晓初一直给她们推荐这个虾,白蔻也只是在她妈推荐的那一刻很捧场地夹了一只,剥得眉头紧皱,吃的时候确实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就是亮了一下,后面还是不感兴趣。
于是白虞桥忽然剥给她的这只虾,让她惊讶之余,又莫名紧张地瞥了对面妈妈们一眼。
白晓初和高文岚没人在意,仍是看着彼此,专心致志地在聊天。
白蔻夹起剥好的虾,鞋靠过去碰了碰白虞桥,“你快自己吃啦不用特地给我剥”,她小小声丢下一句,笑眯眯将虾塞进嘴里。
晚上十点半,白晓初和白蔻起身要回家去了,高文岚说送她们,白虞桥自然也跟着。
四人下楼,下午回来的时候没车位,白蔻的车停得比较远,她们便走在这个花香四溢的春夜里。
妈妈们依旧走在前头,白晓初挽着高文岚的胳膊,不时夸道:“你们这绿化真不错啊。”
白蔻和白虞桥走在后面,很安静,妹妹拉着姐姐手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上车前,白晓初和高文岚在副驾那边拥抱了一下说明早见。
白蔻系上安全带,俯低身子也对那副驾门外笑:“高阿姨、姐,明早见啊。”
她最后目光悄然定格在白虞桥脸上,“拜拜”,弯起眼睛补充了句。
车身驶入夜色,白虞桥随高文岚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然后高文岚挽住白虞桥的胳膊:“走,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慢悠悠地走,白虞桥目视前方,想起最后白蔻那个“拜拜”,忍不住弯起嘴角,自顾自地笑了。
……
第二天一早她们分别开车出发,前往公墓。
在这世上本该一南一北毫无关系的两家人因为逝去多年的孩子而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自打高文岚认回女儿后,她每年都会一起来。之前第一次看见墓碑上的“白虞桥”三个字,高文岚忍不住哭了,有遗憾,有伤感,有后怕,也有说不尽的感谢。
前几年她居住北京的时候,每逢祭奠亲人的日子,都会特地给长眠的孩子烧纸。
车停在公墓外,如今墓园内禁明火,她们从车后拿出鲜花零食,边聊边走。
岁月匆匆流转数十载,白晓初再走进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痛彻心扉,她还能笑着跟高文岚讨论河延与北京两市的墓地差价,听见天文数字,震惊到瞪大眼睛。
白蔻拿着手机,背手在身后,她和白虞桥都静静地跟着走。
白晓初和高文岚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