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桥随着人流进入展厅的当天非常紧张,曾几何时,是她拉着白蔻的手进来,在里面逛……她很怕,又很想突然遇见白蔻。
从前看不懂的艺术作品,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能看明白了不少。白虞桥慢慢走,偶尔为一两幅画作驻足,她反复看时间,明明告诉自己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遇见想遇见的人,就尽快看完离开。
她这天在校园展馆里从早晨九点一直徘徊到了下午四点。
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洒进来,她的期待逐渐落空。
她停在一副名为《空白》的立体几何画前,死死地握紧了手机,时隔许久,忽然有一种很想很想给白蔻发条信息的冲动。
当然,她还是忍下来,转身离开了展厅。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孙瑜为别的事找她的时候,不小心提起白蔻,她似乎每天都会和孙瑜聊起白蔻,然而就像天意,无论她在什么时间匆匆赶往白蔻的学校,出现在孙瑜口中会看见白蔻的地点,都不曾见到她想念的人。
时间从秋天到了冬天。
白虞桥也渐渐认清北京是一座很大的城市。
于是在前往机场的地铁上,她脚边放着行李箱,扶着栏杆,心里已经不再叹息,只想还好,还有过新年的这几天。
她和白蔻再没缘分,也还有过新年的这几天。
这么想着,当地铁缓缓停靠,白虞桥记得那一站的名字叫做“知春里”。
她对着即将打开的门,毫无防备地看见了等在门外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白蔻,白虞桥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熟悉的气味混在拥挤上下车的人群中,白虞桥听见车门“嘀嘀嘀”关上,这才缓慢地抬起目光。
车身运动,进入黑暗的地下隧道,车窗终于反照出白蔻的身影。
白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背对她这边……白虞桥长久而贪恋地凝视着,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白蔻。
她们要去的目的地自然相同,白蔻不知道在忙什么,在地铁上,在换乘的路上,在上行的扶梯上,白蔻总是会拿起手机看一眼。
其实白虞桥的手机也有一阵没一阵地响了几次,但都是短频震动,应该是微信消息。她专注于眼前的人,暂时没有分心去看。
直到和白蔻一前一后到了值机柜台,白虞桥确认白蔻进了冗长的队伍,才松口气,带着她不需要托运的小行李箱守在队列之外。
拿出手机解锁。
发现最后一条是白晓初问她:【虞桥,到机场了吗?】
上面几条则是关心她收拾好东西没有,从学校出发没有,乘上地铁没有……每条询问都间隔着一些时间。
白虞桥皱眉,对自己没有及时回复感到抱歉,一条一条选用,最后一条说:【嗯,在值机柜台了。】
她发出去等了几秒,没有新消息,因此短暂抬起目光望向白蔻……
看见白蔻竟然恰好左右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白虞桥又是以防万一,迅速背过身,心里默数了十秒。
慢慢转头,找到白蔻所在……看见白蔻重新低下头开始在手机里敲字。
如果不是清楚白蔻不会找自己。白虞桥感觉到手机震动,心想,白蔻,这多么像是你在给我发消息。
她叹口气拿起手机看,依然是白晓初问她:【好,几号柜台?】
……
白虞桥坐在飞机里,灯光渐暗。
她很早就知道白蔻买的是今天的航班,具体到航班号,都知道。
但她思来想去,没有选择和白蔻买在同一时间,而是买迟了半个小时。
不过白晓初还是跟白虞桥说要在机场接她俩。
一路飞行,白虞桥越发紧张,闭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索性睁开眼,靠在椅背上对窗外的云层发呆。
离开机场的第一时间她给白晓初发去一条到达的信息。
斟酌两秒后,又问白蔻到了吗?
【到了,但是还没见着人。】白晓初微信讲,【她说什么可乐洒她外套上,去卫生间收拾一下。】
终于和白蔻对上目光的时候,白虞桥已经站在了白晓初身旁。
白蔻只看了她一秒,冷淡收回目光,一手捧着羽绒外套,一手拽着行李箱拉杆,没表情,很安静地向她靠近。
她们没有问候,没有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