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哆嗦着,脑袋里一阵的嗡鸣,眼睛半天找不到焦距。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觉得他们都在嘲笑他,笑他教子无方,笑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非常气愤。
他气愤张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让他现在丢了这么大个脸;他也怨恨路献,他甚至觉得这一期都是路献主导的,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两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但这并不影响他迁怒旁人。
他站起来,手抵在桌面上,五指蜷缩着,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面上的肌肉一阵地抖动,终于化作一声暴喝,扬起一个巴掌狠狠打在陈冉脸上,“逆子!”
陈冉跌在地上,偏过头去,唇角淌下血来,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朵血色的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已经懵了。他没想到陈景峰会在外头打他。
钱尔白忙站起来,走过去看陈冉的情况。
陈景峰还没消气,抬脚便去踹陈冉。钱尔白抬手挡住,又轻巧地往外一推,将那只带着雷霆声势的腿放回到地上。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钱尔白做来如行云流水。他面色如常,似乎毫发无伤,只在衣服上留下了一抹鞋尖的尘土。
陈景峰心里震动,看着钱尔白,表情复杂。
钱尔白把陈冉扶起来,侧身挡住陈景峰仿佛要吃人的视线,道:“陈先生,请冷静。”
陈景峰看着儿子瑟瑟缩缩地藏在钱尔白身后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听到的事,不由得越想越生气。
但刚才他是气糊涂了,才会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子,现在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再动手。至少不会在这里动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对钱尔白说道:“刚才我多有得罪,没有伤到您吧。”
钱尔白似笑非笑,他甩了甩依旧发麻的胳膊,道:“我一个大男人尚且还觉得疼痛难忍,若是您这一脚踢在陈冉身上……”
陈景峰讪讪地道:“我刚才太生气了,没想那么多,我给您赔个不是。”
钱尔白冷然道:“我这点小伤不要紧,倒是陈冉同学看起来伤得不轻啊。”他把身后的孩子拉出来。
陈冉右脸肿得老高,上面还有五道红印,嘴角破了一个口子,样子很是凄惨。
他垂着眼帘,盯着脚下的地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又被他飞快地眨动眼睛,全都粘在了睫毛上,硬是一滴都没落下来。
他不敢触碰脸上的伤,动一下,哪怕只是张张嘴,都疼得他心脏紧缩。他都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陈景峰也有些心疼,但是让他跟儿子道歉,他做不到。
他想:自古以来老子管教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哪个男孩小时候没挨过打?像他小时候还经常被父亲拿皮带抽,这不也健健康康地长这么大了吗。
而且他的儿子放着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竟然喜欢男人,还倒贴,连脸都不要了,在大街上跟着人家拉拉扯扯,自甘下贱,这不是有病是什么?都是被外国的风气带坏了,才会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真是太让他失望了,再不管管岂不是要惹出大祸来。
这样想着,他越发坚定了念头,看着陈冉的目光也越发地狠戾。
陈冉瑟缩了一下,觉得浑身发冷。
钱尔白没看到陈景峰的表情,只见他原地站着似在沉思,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打人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
陈景峰不以为然,不解决问题,但是解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移话题道:“今天给路先生添麻烦了,还有张同学。一时情急,误会了这位小同学,”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极地影城的年卡,全市通用。就当是给小同学一点补偿。”
他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钱尔白,道:“我们也算是不打相识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有需要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不过我希望您永远不会有用到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