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沈怀瑜敲响了她的家门。 贺松君关上门后拉着她上下检查,最后舒了口气:“你吓死我了,出什么事了?” 沈怀瑜被她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似的,很久以后,才用很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我怀孕了。” 贺松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怀瑜重复了一遍,贺松君身子狠狠晃了一下,跌进沙发里。她先没急着大声质问,而是温声细语地问:“你不是不能生吗?怎么回事?” 沈怀瑜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我……” 贺松君突然暴起,用力甩了她一个耳光:“你不是说你不会和他有孩子的吗?” 沈怀瑜说:“对不起。” 小顾飞泉吓得大哭起来,朝沈怀瑜伸出藕节似的小手,沈怀瑜去抱他,贺松君大喊一声“滚开”,把小顾飞泉抱去了卧室,关好门。 她那天道了多少次歉贺松君已经记不清了,那之后沈怀瑜又来了好几次,贺松君有时见她,有时闭门谢客,后来渐渐显了怀,沈怀瑜怀孕反应是很厉害的,憔悴了很多,她人很瘦,风一吹就倒,就显得挺着的那个肚子特别大,托不住似的,瞧着胆战心惊。 沈怀瑜有时候跟她说着说着话就要去吐,贺松君想起过往她诸般照顾,哪怕是虚情假意,那也是这世上曾经对她最好的一个人,贺松君又恨又怜惜,忍不住给她端茶倒水轻轻抚背。 沈怀瑜身子虚,因为怀孕折磨脸色经常苍白,约莫轻轻一推她跌倒在地就能流产。贺松君起过这样恶毒的念头,最终还是放弃了,就当是还了她陪伴自己两年的情。 沈怀瑜自己大约也抱了这样的念头,她辜负了贺松君母子,无可挽回,又无法面对深爱她的男人,愧疚万分,便将选择权交到了贺松君手上。 顾砚秋平安出生后,贺松君搬了新家,断绝了和沈怀瑜的关系,从此再不肯见她,专注地选择了恨。 她想要一个解释,总觉得沈怀瑜欠她一个解释,沈怀瑜把世间的对不起都说尽,却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句对不起。 “够了!”贺松君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声吼道。 顾槐依言闭了嘴。 贺松君喘着粗气,额前一层细汗。 贺松君咽了咽喉咙,顾槐向监控摄像头说道:“可以给她来杯水吗?” 外面送进来两杯水,体贴地给了顾槐一杯,顾槐点点头说:“谢谢。” 贺松君戴着手铐的双手费力地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微微呵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她……是怎么死的?” “什么?” “我听说是病故。”贺松君睁开眼看着顾槐。 这回顾槐听懂了,他点了点头,说:“是病故。” “很突然。”贺松君垂眸望着眼前的水杯,说,“她虽然身子骨有些弱,但是这些年调养得不是差不多了么?是生孩子时留下的毛病吗?顾砚秋在她肚子里的时候闹得很厉害。” “不是。”顾槐踟蹰了一会儿,和她说了实情,“她……前女友,出车祸去世了,她积郁成疾,身体就大不好了,郁郁而终。” “她和你结婚那么久,一直都想着别人?最后还为别人殉了情?”贺松君语带嘲讽地问。 “……是。” 贺松君低着头听不出意味地笑了一声,没让顾槐看到她的表情。 顾槐又说了一些话,贺松君很平静地听着,全程都没有再发作过,结束探视后被刑警押了回去。 三天后。 林阅微又跟顾砚秋视频,顾砚秋看着她的表情很奇怪,带着探究的意味。林阅微摸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多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顾砚秋还是那副表情,托着下巴问,“你是半仙吗?” 林阅微:“啊?” 顾砚秋解答了她的疑问:“你之前不是让顾飞泉给他妈送佛经念吗,他还没说呢,贺松君主动提出来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林阅微给自己鼓鼓掌:“神奇。”但她也有疑惑,“贺松君这是迷途知返了?” 顾砚秋说:“不清楚,听顾飞泉说他妈妈平静了很多,也不再歇斯底里了,和律师见了面谈了话,态度特别好。反正挺反常的,和之前很不一样。” 林阅微担忧说:“不会是故意的吧,等出来以后再搞幺蛾子。” 顾砚秋笑她杞人忧天:“不会的,她都多大岁数了,再坐几年牢外面不定什么样子了呢,是不是装的,这几年就知道了啊。” “最好是。”林阅微轻哼了句,对贺松君可没半点同情。 “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顾砚秋说。这几天林阅微在剧组拍戏,自然放不下心,上回那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去呢,她每天一有空就各种问她在哪里,遇到了些什么事,没空问就让王圆圆问,总之要时时给她报备行程。 “什么叫不用担心了,我担心着呢,保镖跟着了吗?”林阅微横了她一眼。 “跟着了。”顾砚秋举手发誓,“上班都在门口站岗,都是黑西装小哥哥,一八五起跳。” 林阅微闻言立刻皱眉,说:“什么小哥哥小妹妹,不准这么叫,谁教你的?” 顾砚秋说:“我自己在网上学的。” 林阅微说:“不可以叫。” 顾砚秋委屈脸:“我就在你面前叫一下,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叫。” 林阅微说:“我错了,你赶紧把嘴给我收回去,再嘟嘴我就要亲你了。” 顾砚秋现在皮得很:“你来亲啊。” 把林阅微撩得心痒难耐,最后还不灭火。 林阅微磨牙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砚秋坦然道:“是啊是啊。” 林阅微说:“你给我等着。”她念头一转,灿然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探我班啊?” 顾砚秋说:“下下下个周末?我还在挑日子。” 林阅微笑容更大:“好啊。” 顾砚秋看着她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忽然记起来一件糟糕的事:她和林阅微约定的是周六,二四六按照协议是属于林阅微的,失策了。 不得不说林阅微小心思还是很多的,那个时候就未雨绸缪到了今天,她在剧组的时间很长,顾砚秋探班只能选在周五周六的飞机,周日就得赶回去,能做运动的只有周六,而她早早地就将周六给定了下来。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林阅微在自己的日子里被先发制人,昏头转脑,糊里糊涂地被推倒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接下来的不知道 顾砚秋看着她:“想笑就笑吧,不用勉强自己。” 林阅微僵了一秒,果真哈哈大笑起来。 真不怪她,她忙得昏天黑地,有一段日子没和顾砚秋视频了,而先前几次由于变化缓慢,也可能是量变引起质变,今天开视频突然就能明显地看出来顾砚秋脸部的圆润了。 笑完了,林阅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试图通过视频往下滑,手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流氓地问:“胸大了吗?” 那她不是有福气了? 顾砚秋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林阅微做了个求饶的姿势,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皮了一下,林阅微问:“怎么回事?最近偷懒没健身吗?”顾砚秋不像是这种人啊,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可自律了。 顾砚秋把冉青青最近的养猪纪实给她大致描述了一遍,林阅微笑得倒在床上爬不起来。 顾砚秋苦恼道:“你还笑,我再这么吃下去,健多少身都不管用。” 林阅微脸枕在床上,笑:“你跟我妈说啊。”她又说,“我妈就是个这么热情的人,先前你阿姨阿姨的,她不好意思太放任自己,现在喊上妈了,可不得把你当成亲女儿养。” 顾砚秋说:“那你怎么不胖?”第一回见她都挺苗条的。 林阅微猖狂大笑:“我是吃不胖体质啊。”话虽这么说,但吃不胖体质和能够上镜的体重还是有区别的,林阅微拍戏前都会刻意节制饮食。 顾砚秋不服气地哼道:“你像我被这样喂,怎么都得吃胖了。”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吃不胖,现在知道了只是吃得不够多。 林阅微:“你就没跟我妈说过?让她不要给你吃那么多。” 顾砚秋支吾道:“你妈的一片心意,我不好拒绝。” “什么我妈,是咱妈。”林阅微先纠正她,然后说,“你这样不行的啊,你不拒绝她当然不知道你不要了。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世界上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世界上有一种……” 顾砚秋打断她,生无可恋道:“好的我知道了。” 林阅微了然地望着她,笑:“下回知道拒绝吗?” 顾砚秋:“唔。” 林阅微笑意愈深:“我帮你跟她说。” 顾砚秋眼睛就亮了一下。 林阅微邀功地说:“快亲亲我。” 顾砚秋噘嘴,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