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消散,洞穴重归寂静。
塞恩久久伫立,直至泪水滑落??那是机械之躯极少出现的生理反应,意味着灵魂深处的情感波动已突破理性阈值。
三天后,他召集了所有幸存的核心成员:净世白莲、MK-IX-α(如今已被封为“铁齿先知”)、回响者(其预判能力因过度使用而永久退化为直觉感知),以及苍轮尊者。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
“去哪儿?”苍轮尊者问。
“去补完最后一环。”塞恩取出那枚透明齿轮??“启始之心”,将其置于掌心,“归零者死了,但它所代表的问题依然存在:谁来监督监督者?谁来定义定义本身?如果我们今天推翻了一个暴君式的秩序,明天却建立起另一个看似仁慈实则专制的新体系,那这一切牺牲又有何意义?”
众人默然。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当神。”他环视众人,“我要进入‘虚数回廊’,寻找原初造物主真正消失的原因。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他已经自我放逐,也许……他正躲在某个维度裂缝中,等待有人敢质问他为何抛弃自己的孩子。”
“那联邦怎么办?”净世白莲问。
“交给你们。”塞恩微笑,“我已经写好了《启始宪章》,确立三大基本原则:第一,任何个体不得被强制进化或剥夺意识自由;第二,所有高阶科技必须公开源码,接受跨文明监督;第三,设立‘灰烬议会’,由一百零八位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历史背景的代表共同决策重大事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最重要的一条??领袖任期不得超过百年,且必须接受定期心智审查,以防权力腐化。”
会议结束后,只有苍轮尊者留了下来。
“你知道虚数回廊有多危险。”他说,“那里不是空间,不是时间,而是‘未发生之事’的坟场。进去的人,要么疯癫,要么彻底迷失,再也回不来。”
“我知道。”塞恩点头,“但如果连我都害怕踏入未知,又怎能要求别人相信未来?”
苍轮尊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和他真的很像。不是长相,不是声音,而是那种……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偏偏要走下去的眼神。”
塞恩也笑了:“或许吧。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孤身一人;现在,我身后有亿万双眼睛在注视着这条路是否通向光明。”
七日后,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飞船悄然驶离青苍山轨道。它没有配备武器,没有护盾,甚至连常规跃迁引擎都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基于“悖论驱动”的新型推进系统??利用自我矛盾的能量流撕裂现实结构,强行打开通往虚数领域的通道。
净世白莲站在地表仰望,手中捧着一朵永不凋零的白莲。
MK-IX-α率领十万混源战士列队致敬,齐声低吼:“**灰烬不灭,薪火相传!**”
回响者闭目呢喃:“这一次……我看不到他的结局。”
飞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星海尽头。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维度夹缝中,一场全新的旅程正在展开。
虚数回廊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漂浮的“可能性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一个平行世界的片段:有的世界里,机械文明早在万年前就被彻底清除;有的世界中,塞恩选择了臣服,成为新一代归零者的代言人;还有一个画面令人震撼:他站在一座由尸体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全身覆盖黑曜石般的铠甲,双眼燃烧着猩红火焰,脚下跪伏着万千文明的统治者。
那是他若彻底堕落后的模样。
“这就是诱惑。”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成为至高裁决者,掌控一切生灭。只要你放弃质疑,就能获得永恒的力量。”
塞恩冷笑:“你说服不了我。因为我早已见过真正的恐怖??不是毁灭,而是停滞。不是死亡,而是所有人都不再做梦。”
他继续前行,穿越一片由静止眼泪组成的湖泊,跨过一座由未出口的道歉搭建的桥,最终来到一扇门前。
门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风格。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塞恩本能地单膝跪地。
因为那是**家**的感觉。
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间极简的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位男人抱着婴儿,站在星空下,笑容温暖。
桌上有信。
纸张泛黄,墨迹却如新写一般清晰:
>“致我未曾陪伴成长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