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若能得了老太太喜欢,老太太金口一夸,便是再破败的地方也是好的了。”
柳老太太绕了一圈,重新来到许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氏。
“哟,许娘子怎么还在这儿跪着呢,快些起来罢。这小身板别害了什么病,反叫侯爷伤心了。”
许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强笑着起身,又给柳老太太磕了个头,随后对着翎儿伸手挥了挥。
“快些叫几个丫鬟,搬把椅子出来给老夫人坐。”她一边挥手,一边隐晦地看了翎儿一眼。
翎儿心里会意,许氏这个意思,是叫她无论如何想办法把侯爷尽快请过来。柳老夫人是太太的母亲,自然是最嫌恶许氏的,只怕此次过来时一定要让她吃些苦头。若是侯爷能在此地,或还能帮许氏挡着一二。
翎儿进了偏房,嘱咐了两个小丫鬟把桌椅布置好,再泡两壶茶来,自己从凝香轩的侧边小门悄悄地出去,往前厅去了。
跟在虞幼宜身后的刘嬷嬷是最熟悉凝香轩结构的人,见翎儿进去了并没有出来,反倒是两个小丫鬟带着婆子们搬椅子泡茶,心知翎儿这蹄子定是出去帮许氏搬侯爷了。
刘嬷嬷上前来,趁着柳老太太和徐嬷嬷说话的空档,在虞幼宜耳边轻轻耳语一句。
“大姑娘,那许娘子身边的翎儿进去了便没出来,想必是得了许娘子的吩咐出去找侯爷了。大姑娘看要不要着人去拦一下?”
虞幼宜微笑道:“不必,若是外祖母要发威,就是侯爷来了又能如何。”
在前厅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在那儿看着,外祖母还不是一样说教训就教训虞景。许氏此人也实在是蠢,一边是个姨娘,一边是正经岳母,还是将军府的老夫人。她以为叫了虞景来,便能护着自己么?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可笑至极。
她撇了撇嘴。许氏也是真得没用,便是柳老夫人真的发作了,难道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捱过去?没事虞玉,有事侯爷。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靠着男人才能兴风作浪的小家庶女罢了。
刘嬷嬷得了吩咐,对她有些惊讶,但还是暗暗佩服起虞幼宜的心胸,更加肯定自己没跟错人。这一回,算是赌对了。
大姑娘本来就是个嫡出的小姐,又这样聪慧,只怕将来是个有造化的。
凝香轩里的婆子们搬了把太师椅放在正中间,又有搬了许多圆凳摆在一旁,给几个哥儿姐儿坐。小丫鬟们也泡了好茶来,正倾了出来奉与在场的几人。
许氏见翎儿顺利出去后,心下稍安,笑吟吟地走上前来给柳老太太福了福。
“老夫人,您请上座。这茶是今年新得的信阳毛尖,极其回甘,老夫人且润润嗓子。”
许氏一双盈润玉手上带了几个极华丽的翡翠戒指,指引着柳老太太向上座走去。
柳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缓缓地走到最上首的位子坐下。徐嬷嬷在一旁给柳老太太捶了捶肩颈,柳老太太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院里的景致。
许氏端着一小杯茶,走上前来低着头跪下,抬起手来给柳老太太奉茶。
柳老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笑着跟虞幼宜说话。
“今儿似乎太阳烈了些,比昨日热了许多,想是要入夏了罢。”
虞幼宜笑道:“正是呢,宜儿给外祖母打扇罢,这外头的阳光晒久了是有些不舒服。”
柳老太太眯着眼抬头看了眼上头的太阳,随后抬手道:“罢了,这太阳这么烈,打扇又有何用呢。不如直接去里屋坐坐,避一避这太阳。”
虞幼宜心领神会地笑道:“是,宜儿陪祖母进去避一避太阳。”
下头跪着的许氏面色越来越难看,但到底不敢造次,只能僵着手臂继续端着那一小杯茶。
虞静珠看着虞幼宜搀着柳老太太,有说有笑的就要往许氏的屋里去。而许氏还在下首跪着,一声不吭,但额间已经微微冒出了些汗水出来。
她心中方才的火气未散,左思右想,笑意吟吟地上前开口:“老夫人,许娘子还在外头跪着呢,您看”
虞静珠恰到好处地笑着,等柳老太太开口叫许氏起来。
谁知柳老太太只是微微侧过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二丫头若实在无事,便与许姨娘一同好生学学规矩。”
说罢,便和虞幼宜一起进了屋去。
虞静珠心里十分恼怒,只好跟着众人一同进去。
柳老太太身边的徐嬷嬷走上前来,把虞静珠拦在了外面,淡淡开口。
“虞二姑娘,且注意着些礼仪,长辈还在前头说话,你三番两次地插话进来,实在是一点礼法都没有。若姑娘还这样,老奴就要请姑娘到外面和许娘子一起跪着了。”
虞静珠瞪大眼睛,心头怒极。她是连阳侯府的二小姐,不是拿来给别人随意指点的。
她再也忍不住道:“你!这里是连阳侯府,自然有我爹爹主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婆子在这儿教训我!”
易总管终于出声:“二姑娘,不可对徐妈妈无礼!”
易总管是侯爷身边的人,虞静珠只好闭上了嘴,但一双眼睛依旧怨恨地看着面前的徐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