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015 委曲求全（第3页）

躺在大通铺最西边的周婆婆平静地回答道：“拉皮条有钱拿的，那是他的灰色收入。”

小婉儿一直觉得周婆婆很靠谱。她是个比较倒霉的人，小时候父母缺钱，把她卖给一个官员家做私奴。她勤劳苦干多年，不断升职，都快攒够钱给自己赎身了。结果主人家犯事了，她从私奴连坐为官奴婢，又得重新开始熬。

坎坷的人生使得她阅历异常丰富。但她很低调，不倚老卖老，反而挺热心的。所以大家都比较尊敬她。

小婉儿思考后点点头，相信了她的说法。而后她走到西边床头问：“那能不能向上告发他呢？让他别那样做了。”

周婆婆道：“没用的。官官相护。苑史只要往上给点贿赂就没有大碍了。你告发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换个人来拉皮条而已。拉皮条这件事是不会消失的。男犯有那个需求，有需求就有交易。没有他，别人也会做的。”

小婉儿厌恶死了那群垃圾，气恼地说：“他们凭什么拿我挣钱啊？我又不是他们的物件。”

“没办法。人家手里有权，有条件祸害人啊。这世界上到处都是不公平的事情。”

小婉儿绝望了，其实若是还有钱的话，还可以试试贿赂。可惜钱都被舅舅抢走了。这社会真是四处是坑货！她终究低了头，决定明日答应苑史定亲。

但她还有些话题想交流，是方才寻访过程中发现的问题。便问：“大家有没有发现，这社会给女人和家畜的待遇好像好像啊？”

“你们看呐！”她具体分析道，“男子可以申请到土地。女子不能。只能通过嫁人依附到人家的土地中去，讨得安身之处。家畜也没有自己的土地；女子独自走在大街上，身边不跟着男人，就有可能被掳走占为己有。家畜也是这样。但男子不会。”

“男子读书是上进，女子读书被批判，家畜也不让读；男子继承全部家产，女子没有，家畜也没有；男子可以烧香祭祖，跟着自己父母住，子女随姓。女子不可以。这一点上，女子都不如家畜。家畜虽然不烧香，但也跟着自己父母住，还没有姓。女子只能在别人家住，看别人脸色，伺候别人的父母，生外姓崽。”

“其实男人根本就是把我们女子当家畜的吧？或许还定位到不如家畜？”最后她问。

可惜舍内全体沉默，大家都被说到郁闷。

小婉儿只好摇摇头说道：“算了，都睡吧。大家晚安！”

翌日当夜。小婉儿开启第二轮相亲。一眼望过，她发现异样。这回人不仅多，还有成年人？这不对啊，京苑没有十六岁以上的官贱。那些人，美的已经变乐户，丑的守边城去了。

“为什么还有老男人，我不是只能嫁杂户吗？”她问。

“那是帮手，不是跟你相亲的。”苑史回答，随后命令道，“所有有意向的人都在这儿了，没有下一回，这次必须挑一个走哈。男人的外貌是最不重要的，休想再用丑打发所有人。”

小婉儿人在屋檐下，只能屈服。默默走向一号，正打算开口却被抢了先。

那孩子先一步说：“我已经来过一次了，当时你看都没看我，我也没有机会开口，就被你拒绝了。我挺伤心的。听说这次你要认真选，就又过来了。其实在之前，我就听别人说过你。说你漂亮伶俐、踏实稳重、干活儿利索、有文化、不爱花钱。我就觉得你是个做贤妻良母的料儿。”

小婉儿压根儿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而且她不想要抠搜的。她得做好万一不能脱身的准备，挑个能让她过得最好的。抠搜的这种没法过。便拒绝：“你对我有所误解，我爱花钱，只是现在没有钱，只能省着花。我也不是贤妻良母，还根本不喜欢孩子。”她建议道，“再试试别人吧。”说完便向前走去。

可惜对方还不想放弃，拦住了她。转而靠卖惨争取：“等等。我爹爹守城生了重病，想早日安排好我的终生大事。他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必须得好好孝顺他。给他冲个喜，让他开心。你就行行好，嫁给我吧。全当积德行善了，以后肯定会有好报的。”

小婉儿很惊讶，她问：“你是智障吗？你爹生病，需要的是大夫，不是儿媳妇。”

那孩子被说愣了，他想起身旁的大汉支的招，求亲可以上卖惨、卖深情、暴力三件套，包成功。没想到前两步都没效果，还被骂了。

大汉见状开始帮腔：“他爹慢性病，治不好，就是需要照顾。等冲完喜，你就可以好好照顾他们了。我看你干活儿挺利索，觉得你可以做好这事儿。”

小婉儿鄙夷地看过去，发现那是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典型的刑事罪犯模样。事实上他也是。她最讨厌那种人了，于是不爽道：“有你什么事啊？没问你话，你就闭嘴。”

那人瞪大眼睛准备发作。

小婉儿直接无视他，对那孩子说明：“现在是你求亲，我不愿意。不是我求你哈。你好像理解反了。”说罢她觉得这就是谈崩了，继续向前走去。不料却被拦住。

“我还没说完呢，”那人随即就批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哎呦，你一个罪犯，也有资格谈礼貌？”小婉儿觉得很好笑。

那人怒道：“说得好像你不是罪犯一样。你自己都是罪犯，还敢瞧不起我。我好歹还不是贱人呢！”

小婉儿回道：“我是被牵连的，我本人品性好、没犯罪。你是本人犯罪，就是品性差呀。而且你还又丑又猥琐，我端正又高雅。我当然该瞧不上你。”

那人怒火中烧，指着小婉儿鼻子辱骂：“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粗野自恋的丫头，没人会要你这种贱人的。”

小婉儿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非常地疑惑。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在意有没有人要这件事。好像没人要他们，他们就要不行了一样。自己生活、自己做主难道不好吗？

她学着那人用大嗓门吼回去：“我还没见过求人家还羞辱人家的呢。我又不是物件，我是一个独立的主体，我根本不需要别人要。是你们上赶着求亲，求着别人要。结果还是没人肯要你们。”

那人被说的面色铁青，却想不出来驳她的话，憋得一抖一抖的。小婉儿见终于结束，果断向二号走去。

谁知她又被拦住了。那人不相信自己会这么难看，气急败坏地说：“人家给你一个这么好的做好媳妇的机会，你还不满意？他朋友很多的。你做好之后，夸你的人会很多很多。”

小婉儿感到反胃，皱眉问：“他自己还有那么好的做孝子的机会呢，他自己怎么不要？他是没手没脚吗？怎么不自己亲自照顾父母？世界上需要帮忙的人多了去了，我都得嫁吗？我嫁的过来吗？”

那人很生气，攥起拳头理直气壮地吼道：“那是女人份内的事儿，他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