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击头其实是更干脆利落的方法,但那通常很难看,很不体面。纪德为秋子选择了他认为最好的方法。
对面的秋子点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毫无畏惧。
纪德站起来,一米八五的男人站在秋子小小的庭院里高大得宛如雕塑。身为欧洲人的纪德有着深刻的轮廓和深邃的五官,哪怕他浑浑噩噩、不修边幅地生活了许久,也难以掩盖他的好相貌。
他站起来,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秋子。
秋子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仿佛意识到有危险,整个世界都哀嚎起来,风变得迅猛,院里的漆树哗啦啦地摇曳,头顶上的风铃狂乱地咚咚巨响。
纪德望着枪口下神色温柔的女人,他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一个心绪宁静开枪的时机,她在等他开枪。
纪德忽然感到由衷的悲哀。
他是被他的国家抛弃的士兵。
而秋子,因为她的过于强大,因为她的温和善良,因为她的不受控,她也是被国家抛弃的武器。
他已经靠卑劣的手段挟持她,她无处可逃,哪怕是言灵,哪怕有被人称作奇迹的好运,在枪口对准她的心脏的半米以内,她只能仿若靶子一样,等待他的子弹贯穿心脏。
纪德很惊讶地发现,他拿枪的手正在颤抖。
距离他上一次这样颤抖还是在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还是个毛头小子。他被指派任务,伏击一个家族。
他趴在暗处,一枪又一枪,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他的手都很稳。
最后,一个才会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地爬出门,呜哇呜哇地哭。那个清脆的哭声唤起了他被压抑的人性,他拿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如梦初醒一般,他这才意识到他杀死了一家老小,而他们和他无冤无仇,他杀死他们,不过是他们得罪了贪污的军官拒不给出贿赂,还扬言要举报。
直到耳麦里传来队长不耐烦的声音,纪德闭上眼睛,按下扳机。
在内心的隐秘之地,他想这是最后一发子弹,如果打不中——
但很可惜,他的枪法太准了,噗的一声,哭声戛然而止,幼童倒下了。
这算什么?
纪德的枪停顿了很久,枪口下,秋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算什么?
曾经有一位军官拿枪指着纪德的脑袋,告诉他:“国家不需要你们,你和你的下属们可以去死了。”
因为信仰崩塌,他没有任何躲避。中了一枪,却不幸地活了过来。
如今他拿着枪指着秋子的心脏,告诉她:“这个国家上面的人想要你的命。”
因为他的要挟,她也没有任何躲避,她在等待。
他无法杀死秋子,正如他无法杀死曾经的自己。
“纪德君。”
风停了。
一直注视他的秋子开口说话了。
“纪德君,你的心里一定有着无法杀死的那一部分。”
“听从他的声音,扶持弱者,拯救孤儿,尊重生命,做一个信仰善和正义的好人吧。”
她说。
“啪嗒——”
纪德手里的枪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剧透】
杀死秋子的不是纪德啦……
下一章就会出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