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伟没说话,只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木板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像催命的符咒。身边的雇佣兵们靠在废品堆上闭目养神,却没人真的放松警惕——他们的手始终放在枪套上,靴底对着各个方向,随时能起身战斗。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贴在高立伟的裤腿上。他嫌恶地踢开,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只要过了今晚,上了船,就再也没人能奈何他了。杨震、季洁、那些抓他的警察……都将成为他的垫脚石。至于这些雇佣兵?拿到钱后,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永远闭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点血——是早上押解他的法警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这垃圾场虽然臭,但能救命。等他逃出去,一定要回来,把这地方炸个稀巴烂。远处的警笛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更近了些。高立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围墙的方向,却只看见几只乌鸦落在上面,正低头啄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等等,再忍忍。只要过了今晚,他就能彻底自由了。警笛声像潮水般退去,最后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嗡鸣。高立伟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些,他靠在铁皮柜上,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带着点颤抖。这辈子在官场上钻营,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像条丧家之犬,躲在垃圾场里听着警笛发抖。“呵。”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高立伟猛地回头,看见雇佣兵老大正靠在废冰箱上,嘴里叼着烟,眼神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高老板这胆子,倒是跟你做的事不太配。”高立伟的脸腾地红了,又迅速涨成紫色。他想反驳,却被对方眼里的漠然堵得说不出话——那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干净又残忍。“我们接任务前,查过你。”老大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挪用公款,买凶杀人,还贩毒,手段够狠。怎么?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怂了?”高立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激他,可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这辈子习惯了用权力和金钱解决问题,从没亲身体验过这种直面死亡的恐惧。“等我出去。”他咬着牙,声音发颤,“答应你们的钱,再加三成。”老大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朝旁边的雇佣兵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往垃圾场深处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废品堆后面。这里的每一秒,都有人在警惕地盯着外面。另一边,现场的风渐渐凉了。何燕华摘下手套,将最后一份尸检记录塞进证物袋,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洗不掉的血渍。她走到杨震身边,看着他正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根沾着泥土的纤维。“杨局。”她的声音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所有尸体都拼完了,初步尸检也做了。致命伤多是gunshot和爆炸伤,有几个是被钝器击穿颅骨……详细报告回局里整理好给你。”杨震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何燕华手里的证物袋上——里面装着一枚变形的警号,是老程的,“辛苦你了。”“应该的。”何燕华顿了顿,又道,“现场能提取的痕迹都取了,弹壳、足迹、纤维……技术科那边加急处理,应该很快能有结果。”杨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亓壮和栾安正蹲在玉米地边缘,对着一串模糊的足迹讨论着什么。“怎么样?”他走过去问道。亓壮指着地上的印记:“杨局你看,这是45码的军用靴印,步幅很大,应该是负重行军留下的。往东边去了,湿地方向。”栾安补充道:“我们在那边的芦苇丛里发现了这个。”他举起个证物袋,里面是块撕碎的迷彩布,边缘有灼烧痕迹,“跟早上在狙击点找到的碎片,材质一样。”杨震的眼睛亮了。湿地,芦苇丛生,水路纵横——正好符合他之前的推断。“走。”他当机立断,转身往警车的方向走,“亓壮,带你的人跟我追。栾安,通知猎豹突击队,目标锁定东边湿地。”“是!”两人齐声应道。警笛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明确的方向,朝着东边的湿地疾驰而去。车窗外,玉米地飞速后退,远处的湿地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块巨大的、藏着秘密的绿宝石。杨震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白。他知道,高立伟和那些雇佣兵,很可能就在那片芦苇荡里。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无论是为了躺在医院的老周,还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兄弟。警车在湿地边缘的土路上停下,轮胎碾过湿润的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杨震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水汽的腥气扑面而来。芦苇荡在风里摇晃,绿得发黑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壮队,这边!”一个特警队员蹲在芦苇丛边缘,手里举着证物袋,里面是枚刚发现的弹壳,“跟现场的型号对上了!”杨震走过去,指尖捏着证物袋看了看,弹壳底部的划痕清晰可见——正是雇佣兵使用的改装ak47留下的。他顺着队员指的方向望去,芦苇深处隐约有被压倒的痕迹,像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追!”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芦苇荡,裤腿很快被露水打湿,泥浆溅到膝盖上。可追了约莫半小时,那道痕迹突然断了——前面的芦苇齐刷刷地立着,脚下的泥地平整光滑,别说脚印,连片像样的落叶都没有。“怎么回事?”亓壮皱着眉,用枪托拨开面前的芦苇,“总不能凭空飞了吧?”:()重案六组之我在原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