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哨塔下,望着北方那片沉寂的、看不见尽头的草原。
身边没有沉青。
是他刻意支开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不是因为内奸的事与她无关。
是因为他方才发现,在自己最需要人陪的时刻,他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裴钰。
是沉青。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切割。
他想起裴钰。
想起汴京的月色,想起书房里氤氲的墨香,想起那人执笔时微微垂下的眼睫,想起分别时那句轻轻的“平安回来”。
那是他跨过万水千山也要回去的地方。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此刻,当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沉青在火光中拉满弓弦时绷紧的侧脸。
是沉青在逃出生天后扑向他时那一声哽咽的“将军”。
是沉青端着热粥站在帐中,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被她强忍回去的水光。
他的心里,怎么会装得下两个人?
他分明只应该爱一个人。
只应该等一个人。
只应该为那一个人活着。
可他的心,为什么这样不听话?
谢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风从北方来,裹挟着草原的寒意,与某种他不愿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
他想起那些与沉青共度的时刻
想起那个干涸的河床底,她忍着肩上箭伤,用颤抖的手为他刮去腐肉。
想起那个山中小屋,她坐在火堆边,安静地听他说起裴钰,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安静的祝福。
想起那些漫长的逃亡路上,她从不问“我们还能回去吗”,只是一直走,一直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从不要求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
谢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也许是那个她为他挡刀的瞬间。
也许是她从百里之外策马奔来的黄昏。
也许更早——早在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瘦小倔强的身影站在校场上,用满是血泡的手一次次拉开弓弦。
他只是不肯承认。
因为他以为,承认便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