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侧墙壁上爬着暗绿色的苔痕。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切下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亮边。
阿利娅的目光越过英格丽德的肩膀,落在巷子深处。
巷子左侧,一扇半旧的木门旁,墙根底下,一个男孩面壁站着。
背脊挺得笔直,两条胳膊贴着裤缝,脑袋微微昂着。
从侧脸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全是不忿。
英格丽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脚步也停了。
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两秒,捂住嘴,把那声笑硬生生憋回喉咙里。
“准是又被贝蒂大婶罚站了。”她凑到阿利娅耳边,压低声音说,气息里都带着笑。
她把手里的篮子递给阿利娅,猫下腰,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男孩背后挪过去。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阿利娅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只准备扑雀的猫。
距离还剩两步时,英格丽德猛地直起身,凑到男孩脑后——
“哇!”
男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恐,然后是愤怒,小拳头都攥紧了,张嘴就要骂。
那声骂刚到嘴边,卡住了。
“姐、姐姐?”
英格丽德已经笑弯了腰。她扶着墙,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男孩脸上那点怒气像被戳破的气泡,泄得一干二净。
他抿了抿嘴,下颚线还绷着,但眼神已经软了。
他转过头,重新面对墙壁,站得笔直,但那姿势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我、我还得站完。”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却透着一股心虚。
英格丽德没接话,弯下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哎——!”男孩的脚离开地面,脸瞬间涨红,“姐姐!放我下来!我还在罚站!”
英格丽德没放。
她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两条胳膊稳稳托着他的腋下,像抱一个很沉的小包裹。
男孩的脸红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嘴里还在嘟囔“放我下来”,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别向一边,不看她。
英格丽德就这么抱着他,朝那扇半旧的木门走去。经过阿利娅身边时,她侧过脸,朝篮子努了努嘴。
阿利娅弯腰提起篮子,跟在她身后。门是虚掩的。英格丽德用肩膀顶开,抱着男孩跨进门槛。
一张方桌靠窗摆着,桌边坐着个小女孩。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簿子,手里攥着支削短了的铅笔。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姐姐!”她眼睛一亮,放下笔就要跳下椅子。刚跳下来,就看见英格丽德怀里抱着那个脸还红着的男孩,以及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的阿利娅。
她的脚步顿住了。
眼睛先是落在阿利娅头顶那对白色的角锥上,然后往下,滑到那条垂在身后、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黑色长尾。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英格丽德把科西嘉放下来。男孩双脚一沾地,立刻往后蹦了一步,离她远点,用手使劲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
“莉莉。”英格丽德喊了一声女孩的名字,然后朝阿利娅招招手,“进来呀。”
阿利娅迈过门槛,站在门边。
英格丽德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她转过身,一只胳膊揽过阿利娅的肩膀,把她往前带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