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没有动。
“你先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平稳,“为什么要见她?”
席拉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竖瞳转向他,眉头不耐烦地蹙起。
“科林啊科林。二十多年不见,还是变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讨价还价的?”
科林没接话。
她收回目光,手臂一振,那柄沾血的巨大骨刃被她从地板的砖缝里拔了出来。
“阿利娅,”眼见科林毫无动摇,她终于还是选择妥协,“她是我姨母的女儿,与我算是同一个族群的幼子,按辈分,她该叫我一声表姐。只是她的母亲和丈夫一直在前线无法离开,所以把她寄养在我家。”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但那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这次出来,除了清理门户,把那些被污染的废物全都处决掉之外,顺道带她回去,也是任务之一。”
一阵沉默。夜风吹过楼顶,晾衣绳上的抹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科林终于叹了口气。
“世界真小。”
他直起身,走到那盏魔力灯旁,把灯芯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扩大了一圈。
“但现在太晚了,她们已经睡下。突然叫醒不合适。”他背对着席拉,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而且,阿利娅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最好还是等天亮再说。”
“她们?”
席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科林的背影上。
科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还有一个姑娘,”他不得不解释,“和阿利娅住一个房间。”
席拉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她抱着手臂,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目光在科林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这酒馆,平时一共住了几个人?”
“……不算上阿利娅,两个。”
席拉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发出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促的哼笑。
“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科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讥诮,“总算是找到了能长久待在你身边的伴侣。”
科林的面部肌肉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向席拉,只是盯着远处那片黑暗的轮廓。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的否认简单,干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席拉没有再追问。她走过去,拿起那柄骨刃,又从科林备好的水桶里舀起水,开始仔细地擦拭刃身上的血污。
科林走过去,收拾起地上的酒壶和酒杯,熄灭了魔力灯。楼顶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的一点微弱月光。
“走吧。”他说。
他把席拉引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后院,推开后厨的门。大厅里一片寂静。科林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自己的房间就在二楼的另一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旧书纸的味道。
科林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去铺床。
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他把枕头拍松,摊开被子。
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熟练,和他擦拭酒杯时一样,专注,有条不紊。
像是在重复一个演练过无数次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