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谈道:“以你们的高见,难道我大齐就该当个缩头乌龟,任那群北戎人欺凌也不敢还手么?!”
众人道:“也并非如此……”
几位官员便在太极殿内吵吵嚷嚷起来,各执己见,谁也不服谁。
末了,魏岐看向谢菩提:“爱卿,你如何想?”
谢菩提道:“臣以为不可息事宁人,此战避无可避,只是出战人选,或许还应当再作商榷。”
魏岐摆手,道:“朕意已决,终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也。”
魏岐下定决心的事,谁也劝不了他。
几日后,魏岐便整顿军队,离开邺都。
这段时日,名义上是太子监国,实则是褚含章与谢菩提一同看着处理朝中之事。
最初几周,魏岐还会送来军报,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亦或者是他们深入北地,音讯难通。
三个月之后,魏岐凯旋的消息传来,朝中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大齐百姓欢呼雀跃,在城门迎接魏岐和一众军队。
而魏岐全程都未曾露面,径直回了皇宫。
此时,谢菩提才得知,魏岐在北戎时,孤军深入前线,中了北戎人的埋伏,身中剧毒,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而他昏迷前便下了军令,要将士们守口如瓶,稳住人心。
此事便密而不宣,魏岐暂在宫中养病,对外只传陛下身体抱恙,暂停一段时日的朝会。
魏岐一直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睁不开眼,在这样难得安睡的时刻,他第一次梦见往事。
少年时,他们三人,也曾有过天真无邪的少年时光,除去天家权力,他们也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三个少年,手足兄弟。
魏恬自小便格外好动,魏岐记得第一次见到魏恬被母妃抱在手中,捧出来给他看的模样,魏恬的脸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实在算不上好看,魏岐那时看着魏恬,心中模糊不清地想,他有一个弟弟了。
他那时是真真切切地为弟弟降生而感到过快乐的。
魏恬生下来就很乖,不爱哭闹,见魏岐走近,就张手攥住魏岐的手指,魏岐便一直站在那里,任由弟弟握着。
后来魏恬年岁渐长,到了可以与两个兄长一道出游的年纪。
有一回夜里,月朗星稀,魏恬大半夜地不睡觉,神神秘秘地冲到魏岐的寝殿中,将他喊醒了,兴致冲冲地道:“二哥,我们去捉流萤罢!”
夏日,邺都夜间多有流萤飞舞,魏岐其实对这种幼稚的事丝毫提不起兴致,可对着魏恬发亮的眼睛,很难狠心拒绝。
他和魏丹被魏恬拉到一处,整个夜里都没有睡,筋疲力尽地捉了足足两袋子流萤,它们在袋子里散发着美丽的光泽。
他们三人则都精疲力尽地仰躺在草地里,这样有失礼仪的事,魏岐平日里是绝不会做的,然而在那样的夜色之下,仿佛做什么事都可以听凭心意,得到原谅。
三人齐齐躺在草丛里仰望月亮,天上只有零落的几粒星子,却无端令人觉得极其美丽。
只是转眼间,那两道身影都已经化为幻影,独留他一个在人间。
魏岐的病一直不大好,宫中太医都看过了一遍,却都束手无策,褚含章道:“你们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医院院首低声告罪:“娘娘,实在不是臣等不肯尽心竭力,而是陛下中的这味毒,世所罕见,臣等从前也是闻所未闻,如今更不敢贸然用药,只怕一番折腾,反倒令陛下病情加重……微臣实在担不起这等罪责啊……娘娘恕罪……”
褚含章道:“你们下去罢。”
几名太医如蒙大赦,便即起身告退。
此事隐秘,只传入了褚谈耳中,他在宫外急得团团转,恰在此时,褚越意外地寻到了一名常年行走江湖的游医,人称“秦半仙”,只因为这游医的医术出神入化,无论何种病症,在他手中都可药到病除。
褚谈甫一寻到此人,便书致褚含章,告知她此事,在信中只道,章儿,有此医师在,陛下或可痊愈,你可择日来府中请秦大夫入宫。
褚含章回了信,只道不日便将回褚家。
三日后,褚谈在堂中好生招待着秦大夫,有丫鬟来通传,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