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不清楚系统具体骂了多久。
那尖锐而饱含恶意的声音,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脑海。
起初还能分辨出那些重复乏味的词汇——“怪物”、“废物”、“不得好死”……到后来,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带着电流嘶响的噪音洪流。
晋棠也不清楚,究竟是系统的骂声先停歇了,还是自己那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先一步陷入了自我保护式的昏睡。
意识沉浮,最终被一片温吞的黑暗彻底包裹。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明黄帐幔上熟悉的金龙绣纹,只是这次,帐外透入的光线已不再是朦胧的烛火,而是带着实质暖意的亮堂堂的日光。
日上三竿了。
晋棠静静躺了片刻,没有立刻动弹。
他先是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令人惊喜的是,昨日那种深入骨髓的绵软和空虚感,似乎消退了不少。
四肢百骸虽然依旧泛着病后的酸倦,但不再是那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无力。
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能感受到力量在缓慢地回流。
晋棠撑着床榻,小心地坐起身。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除了初时的一阵轻微眩晕,并未感到更多不适。
晋棠试探地踩在金砖地面上,站稳,然后缓缓走了几步。
无需搀扶,虽然步伐算不上稳健,但确确实实是能自由走动。
这发现让晋棠沉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摆脱了那种连起身都需要依靠他人的虚弱,仿佛连灵魂都轻松了几分。
“陛下,您醒了?”王忠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大约是听到了内里的动静。
“进来。”晋棠应道,声音虽仍有些低哑,但气息明显比昨日足了些。
王忠推门而入,见到晋棠已然自行起身站立,先是一惊,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开由衷的喜悦,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菊花状:“哎呦!陛下!您、您能自己走了!苍天保佑!真是苍天保佑啊!”
他迭声说着,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上前虚虚扶着,虽然晋棠看起来并不需要。
“朕感觉好了许多。”晋棠看着王忠真情流露的模样,心头微暖,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传早膳吧,朕有些饿了。”
“是是是!”王忠连声应着,“陛下可有有什么想吃的?”
晋棠踱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春日明媚的阳光顷刻间洒满全身,带着庭院里海棠盛开的甜香和草木清新的气息,暖融融地包裹着他。
晋棠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间的舒畅。
胃口似乎也随着身体的好转一同苏醒,甚至有了点菜的兴致。
“今日早膳,朕想吃杏酪粥、鸡子嫩蕊饼、金橙渍莴苣。”晋棠对着候在一旁,脸上笑意藏不住的王忠吩咐道。
王忠闻言,更是欣喜若狂,他忙不迭地应下,亲自小跑着去御膳房传话。
早膳很快被端了上来,精致的碗碟摆满了小半张桌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杏酪粥盛在瓷碗里,温润如琼脂,杏仁的甘醇香气被米脂缓缓托起,仿佛晨雾里晕开的一抹暖白。
鸡子嫩蕊饼恰似初绽的花盏,澄黄油润的蛋液凝成薄薄嫩蕊,边缘烙出浅金色的羽状细纹,颤巍巍承着几点琥珀糖浆。
金橙渍莴苣则盛在水晶碟中,碧玉般的莴苣条浸着金橙酿的琥珀光,橙皮细丝如璎珞缠绕,入口时酸甜的涟漪在齿间漫漶,最后留下一缕橙花般的清冽尾韵。
这三味相邻而置,恰似被晨光点化的素白、暖金与翠色。
晋棠拿起银箸,慢慢地吃着,他确实用了不少,直到感觉胃里传来微微发撑的实感,才放下筷子。
其实,比起健康时,或者比起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食量,这算不得多,但对于久病厌食,胃口一直如同猫儿一般的晋棠来说,已是难得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