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哭丧人,很小众的职业,因为要跟死人打交道,靠眼泪换饭吃。我哭的不是逝者,是活人的愧疚。那天接了个大户人家的活,姓李,住在城西老宅区。电话里的声音很急,说老太太走了,需要专业的哭丧人。“规矩你懂吗?”电话那头问。“懂,提前两小时到场,不打听主家事,哭满三小时,收钱走人。”我机械地回话。“不是这个规矩。”电话那头顿了顿,“李家的规矩是,必须在午夜十二点整开始哭,哭到凌晨三点整,一秒不能多,一秒不能少。”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了。“可是”“报酬双倍。”对方打断了我的话。“行,地址。”我答应了下来,谁会和钱过不去。半小时后,我站在李家老宅门前。宅子是民国风格,青砖黑瓦,门廊下挂着两个白灯笼,上面写着黑色的“奠”字。开门的是个戴孝的中年男人。“你是哭丧人?”“是,我姓陈。”“进来吧,记住,十二点整开始。”他重复道,“灵堂在后院,跟我来。”宅子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死气。穿过前厅时,我看见七八个戴孝的人坐在长凳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泣,只是静静坐着,眼睛盯着地面。“他们是?”我低声问。“家属。”男人简短地回答,“不要和他们说话。”他带我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挂着褪色的照片,都是同一个老太太,从年轻到年老。后院比前院更暗,只有灵堂里点着蜡烛。灵堂布置得很简单,一口黑漆棺材摆在正中,前面放着一张遗像,正是那些照片里的老太太。“十二点整开始。”男人第三次提醒,“哭的时候,要叫她的名字,李王氏。”“她喜欢听什么词?”“说她命苦,说她不容易,说她舍不得走。”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灵堂。我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我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开始准备。哭丧不是真哭,是技巧。我随身带着一小瓶辣椒水,必要时抹在眼角。但大多数时候,靠的是对呼吸的控制和声音的抑扬顿挫。十一点五十,灵堂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借着烛光看了看遗像。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嘴角下垂,眼睛很亮,总给人一种还很精神的感觉。十一点五十五,戴孝的男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纸钱。“准备开始。”他说。“家属不来吗?”“他们会在该来的时候来。”他把纸钱放在供桌上,“记住,十二点整开始,三点整结束。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会看到什么?”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十一点五十八分,我清了清嗓子。十一点五十九分,我调整了站姿。午夜十二点,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哭。“李王氏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声音在灵堂里回荡。我按照规矩,先报丧,再诉苦,最后挽留。这是标准的哭丧三段式。“你命苦啊——年轻守寡,拉扯儿女——”“知道你舍不得走啊——儿孙满堂,福还没享够——”哭了大约半小时,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除了我的哭声,宅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一般再简陋的葬礼也总会有几个人在吧。而且李家还是大家族。我又想了想,这或许是李家行事的风格,管那么多做什么,做完拿了钱走人就是。我继续哭,眼睛瞥向灵堂入口。说了会来的家属还没有来。“李王氏啊——你回头看看啊——儿孙都在这里送你啊——”我决定加入这句,试探一下。话音刚落,我听见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正在接近。脚步声在灵堂入口处停住了。我没有转头,继续哭。眼角余光里,我看到了几双脚,穿着白色的孝鞋,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继续哭丧程序。大约一点左右,我开始感到疲倦。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这种寂静的环境,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脊背发凉。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不是入口处那些家属,是别的什么。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棺材。黑漆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突然发现,供桌上的香燃烧速度不太对劲。三支香同时点着,按理说应该烧得差不多快,但中间那支明显短了一截。是香的质量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我移开了视线,继续哭。“李王氏啊——你安心走吧——不要挂念人间——”“舍不得你啊——真舍不得你啊——”两点钟,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声音来自棺材的方向。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去。棺材似乎开了一条缝,之前就是这样的吗?当时进来没有仔细看。,!那条缝让我很不舒服,总感觉那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看。“李李王氏啊——你显灵啊——来看最后一眼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声音停顿了下来。“哭。”一个声音说。不是从棺材那里传来的,而是从我身后。我猛地回头,可身后大堂里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站在门外的那群亲属叫的。可那个声音感觉就在我背后。我站在原地,开始冒冷汗。还有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我咬咬牙坚持了下来。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感觉很漫长。我继续哭,声音已经嘶哑,但我不能停。哭丧人的规矩,收了钱,就要完成工作。两点五十分,脚步声响起。这次是所有人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那些家属终于走进了灵堂。他们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一共九个人,包括那个戴孝的男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继续。”戴孝的男人说。我继续哭,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三点整。我立刻停止了哭声。戴孝的男人走上前,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辛苦了。”我接过信封。“我可以走了吗?”我问。男人摇摇头。“还有一个规矩。”他说,“哭丧人要在宅子里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能离开。”“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有这种规矩。”我声音有些发颤。“李家祖上传下的规矩。”男人面无表情,“你既然收了我李家的钱,就要按照李家的规矩办,希望你能理解。房间准备好了,在二楼东侧第一间。明早七点,我会来叫你。”我看了看门的方向,又看了看这些人的表情,妥协了。“带我去房间吧。”男人领我上了二楼。他打开东侧第一间房门,里面是一间简单的卧室。他说,“晚上尽量不要出房间。”我点了点头。他说完,就关上了门。我听到锁舌转动的声音。门好像被锁了。我冲到门前,拧了拧把手,确实锁了。没有钥匙孔,是老式的插锁,从外面锁上的。“喂!”我拍门,“你们这是干嘛,开门!”门口没有回应,应该是离开了。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下面是后院,离地面大约五六米,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而且窗户上有铁栏杆,间隔很窄,人出不去。我被困住了。我坐在床上,信封还在手里。我打开数了数,确实是双倍报酬,厚厚一叠现金。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回想今晚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我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半。离早上七点还有三个半小时。我决定不睡,就这么坐到天亮。四点左右,我听到了声音。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后,停在了我房间门口。我屏住了呼吸。门外的锁发出了响声,像是有人在那研究怎么开锁。我盯着门板,心脏狂跳。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哭声。很轻的哭声,从楼下传来,像是女人的哭声,压抑而悲伤。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确实是哭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人在哭,在那低声啜泣。是那些家属吗?他们现在在哭丧?可是仪式不是已经结束了。哭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宅子再次陷入寂静。我回到床上,感到极度疲倦,但不敢闭眼。五点,天开始微微发亮。我走到窗边,看向后院。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灵堂前。是一个老太太,背对着我,站在灵堂门口。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的窗户。我睁大了双眼,怔在了原地。那张脸,是遗像上李王氏的脸。她看着我笑了,露出几颗所剩无几的黄色牙齿。我猛地后退两步。等我再看向窗外时,她已经不见了。六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很多人。我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戴孝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粥和几个馒头。“吃早饭吧。”他说。“我不饿。”我站起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男人看了看表:“七点才能走,还有一小时。”“为什么一定要七点?”“规矩。”他放下托盘,“吃完休息一下,七点我来带你出去。”他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他,“昨晚我好像听到了哭声,是怎么回事。”男人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家属在守灵。”他淡淡地说。他说完,关上了门。这次没有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走到门边,轻轻拧了拧把手,门开了。我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走廊很暗,即使天已亮,这里依然昏暗。我走向楼梯,想下楼看看。楼梯口,我遇到了一个人。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孝服,眼睛红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哭丧人?”她小声问。“是。你是?”“我是李家的孙女,李婷,刚从学校回来。”她看了看身后,压低声音,“你快走,现在就离开这里。”“不是说你们李家规矩,没到七点不能走?”“别管规矩,快走。”她抓住我的手臂,“从后门走,后门没锁。”我点了点头,这地方我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了。她边走边说着,“昨晚你哭完了,但事情还没完。今晚还要继续,而你已经没用了。”“什么意思?”“离开就对了。相信我。”她推了我一把。我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应该通向另一段楼梯。“不对,这边!”李婷拉住我,“跟我来。”她带我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下了几级台阶,来到一扇小门前。“出去就是后巷,别回头,直接走。”她说。“谢谢你。”我打开门。“等等。”她递给我一张纸条,“如果三天内,有人来找你,给你看这个符号,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纸条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两个交叉的圆圈,中间有一个点。“快走吧!”她又推了我一把。我冲出门,沿着巷子跑,直到跑到大街上,才停下来喘气。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看见我灰头土脸地跑出来,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我洗了个澡,试图洗掉身上那种阴冷的感觉。然后我又数了数钱,确实很多,足够我三个月不工作。李婷的话在我脑中回响。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哭丧人完成了工作,就是没用了?那有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还有那个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我上网查了查,搜索“两个交叉的圆圈中间一个点”,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我又搜索今天的新闻“李家老宅葬礼”,也没有结果。看来李家的事情,外界还不知道。:()365个睡前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