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毕业季,林灿灿他们宿舍四个人商量着去青峪山玩一趟。青峪山离省城一百公里,是个还没完全开发的景区,山上有个废弃的村子,据说清末时很热闹,后来慢慢衰败了。最近几年网上有人发帖子,说那地方适合探险,于是陆陆续续有学生往那边跑。出发那天早上,周月敏在宿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才看见林灿灿慢悠悠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她男朋友于泽彬。周月敏看了一眼,撇过了头去。于泽彬是林灿灿的男朋友,也是他们班的。但周月敏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三个月前,于泽彬还给她发过暧昧消息,说什么“其实我当初想追的人是你”。周月敏没有回。后来于泽彬就跟林灿灿在一起了。“走吧走吧,车来了。”说话的是王思琪,周月敏的室友,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微胖姑娘。她旁边站着赵文轩,王思琪的男朋友,话很少,一直低头看手机。五个人挤上一辆面包车上,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车子开了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多才到山脚下。“往上走就没路了,得自己爬。”司机收了钱,指了指山上的方向,“你们天黑前最好下来,山上那个村子”他顿了一下。“咋了?”王思琪问。“没事,就是荒废好多年了,没什么好看的。”司机上了车,发动引擎,“玩好了发信息给我,我来接你们回去。”然后车子开走了。五个人背着包开始爬山。山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野草。走了一个多小时,林灿灿就开始喊累,于泽彬扶着她在前面慢慢走,周月敏跟在后面,看着于泽彬的手搭在林灿灿腰上。“你俩快点!”王思琪在前面喊,“马上就到了,我看见房子了!”又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到了那个废弃的村子。村子建在山坳里,二三十间石头房子挤在一起,大部分屋顶都塌了,墙上爬满青苔。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枝上挂着几条红布,风吹日晒已经褪了颜色。“还真有人来过。”赵文轩指了指树干,上面刻着一些名字和日期,最早的是2015年。五个人前后脚进了村子。王思琪兴致最高,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赵文轩跟在她后面,偶尔提醒她小心脚下。于泽彬搂着林灿灿,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两声。周月敏一个人走在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趟。毕业旅行是林灿灿提议的,说是宿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周月敏本来想拒绝,但王思琪一直劝她,说什么“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其实周月敏知道,王思琪是怕她一个人留在学校胡思乱想。毕竟三个月前那件事,王思琪是唯一知道的人。“这边有个院子挺完整的!”王思琪在前面喊,“要不咱们今晚就住这?”周月敏走过去,看见一间石头垒的院子,院墙塌了一半,但里面的三间房子还算完整,门窗都在,只是玻璃碎了几块。“住这?”林灿灿皱眉头,“这能住人吗?”“怎么不能住,又不是没带帐篷。”王思琪已经进了院子,“你看这房子,顶都是好的,比露营强多了。”于泽彬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就住这吧,”他说,“天黑前把帐篷支起来,晚上在房子里生堆火。”五个人开始收拾。正房最大,他们把帐篷支在里面,又捡了些干柴在屋子中间生了堆火。王思琪从包里翻出几桶泡面,赵文轩去外面接山泉水,于泽彬拿着手机找信号。周月敏坐在火堆边上,看着火焰发呆。林灿灿凑了过来,坐到她旁边。“敏敏,”林灿灿小声说,“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没有。”“我知道你不想来,”林灿灿说,“但咱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我就想最后再聚一次。”周月敏没说话。林灿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于泽彬以前追过你。”周月敏这才转过头看她。“他跟我说的,”林灿灿笑了一下,“他说你拒绝了,他才追的我。敏敏,谢谢你。”周月敏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放心,他现在对我很好。”林灿灿站起来,“我去看看他找到信号没有。”她匆匆地走出了屋子。周月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吃泡面。屋外一片漆黑,山里的夜没有一点光。“你们说这村子有没有鬼?”王思琪嚼着泡面,突然问了一句。林灿灿瞪她一眼:“大晚上说什么呢。”“怕什么,咱们五个人呢。”王思琪来劲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就前几天在网上看的,关于这个山的。”“什么故事?”赵文轩难得开口。,!王思琪放下泡面,压低声音:“说是有个女的,几十年前住在这个村子里。她长得特别漂亮,一头长头发,到腰这里。后来她嫁了人,但男人对她不好,还跟村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火堆噼啪作响。“那女的气不过,有一天晚上,趁男人睡着,用刀把他砍了。砍完之后自己也疯了,跑进山里,再没人见过她。”“后来呢?”林灿灿问。“后来村里人去找,没找着。过了几年,有人上山砍柴,碰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那人以为是谁家的媳妇,就走过去想问问路。可走近了一看——”王思琪停顿了一下。“那女人转过脸,前边是张正常的人脸,还挺好看。但她没站起来,一直坐着。那人觉得奇怪,就绕到她身后。结果发现她后脑勺的头发下面,藏着另一张脸。”林灿灿咽了口口水。“那张脸烂的,眼睛是白的,嘴咧到耳朵根。那人吓得转身就跑,跑下山就疯了。后来村里人都说,那女的心眼小,死了也要看着男人,所以把自己弄成两张脸,前边看人,后边盯人。”“行了行了别讲了。”林灿灿打断她,“越说越瘆人。”王思琪嘿嘿笑:“怕了?我还没讲完呢,后边还有——”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五个人同时闭嘴,齐齐盯着门口。“什么声音?”赵文轩站起来。他拿起手电筒,走到门口往外照。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枯死的枣树立在墙角。“没人啊。”“可能是野猫。”于泽彬说。王思琪又要接着讲,周月敏站起来说出去透透气,走到了院子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来,就是觉得屋里闷得慌。外面确实黑。周月敏站在枣树边上,抬头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一回头,发现是赵文轩。“思琪让我来看看你。”赵文轩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你没事吧?”“没事。”赵文轩点点头,没走,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赵文轩突然开口:“我知道于泽彬之前追过你的事。”周月敏愣了一下。“思琪告诉我的,”赵文轩说,“她说你因为这个才不乐意跟林灿灿说话。”周月敏没否认。“其实你不用往心里去,”赵文轩说,“于泽彬那人就那样,见一个喜欢一个。他跟林灿灿在一起之后,还给我发过消息,问思琪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周月敏皱眉头:“他问这个干什么?”“谁知道。”赵文轩把烟掐灭,“反正你小心点他就行。”两个人聊完便往回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月敏突然停住。“怎么了?”周月敏盯着正房的窗户。火堆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窗户照成橘黄色。窗户上有人影,能看出来是三个人,林灿灿、于泽彬、王思琪,都坐在地上。但窗户左下角,还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蹲着,像是缩在角落里。可刚才屋里就他们三个,她和赵文轩都出来了,屋里怎么会多出一个人?“你在看什么?”赵文轩走过来疑惑的问道。周月敏还没来得及说话,窗户上那个人影就消失了。“刚才窗户上……”“窗户上怎么了?”周月敏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她想,可能是火光的影子。可能是看错了,便没继续说下去。回到屋里,王思琪已经不讲鬼故事了,正跟林灿灿商量明天去山顶的事。于泽彬躺在帐篷里玩手机,像是在和谁打字聊天。周月敏坐到火堆边上,眼睛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看。窗户玻璃碎了,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火焰直晃。“你看什么呢?”王思琪凑过来。“没什么。”“我跟你说,”王思琪压低声音,“我刚才讲的可不是瞎编的,网上真有这个传说。说那个女鬼就喜欢跟着男人,谁要是对不住女人,她就找谁。”“行了别说了。”林灿灿打断她。于泽彬从帐篷里探出头:“在说什么呢?”“说鬼呢。”王思琪故意吓他,“说有个女鬼专门找不负责任的男人,吓得他睡不着那种。”于泽彬笑了一下:“我会怕这个?”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各自钻进帐篷睡觉。周月敏睡不着。她躺在睡袋里,听着旁边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林灿灿刚才说的话,一会儿想赵文轩说的那些,一会儿又想起窗户上那个人影。外面好像起风了。周月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周月敏仔细听,是女人的声音,在哼什么调子,像老旧的歌谣。她猛地睁开眼。帐篷里黑漆漆的,外面的火堆已经灭了,什么都看不见。旁边的王思琪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鼾。,!哼唱声还在继续。周月敏竖起耳朵听,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她慢慢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了头。外面没有人。哼唱声也戛然而止了。周月敏正要缩回去,突然看见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盯着那块破玻璃,透过破洞能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月光下,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落在地上。枣树下面站着一个人。周月敏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个人形的轮廓,背对着窗户,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头发很长,垂到腰的位置,被风吹起来,在月光下飘动。周月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个女人,长得很正常,甚至算得上好看。她看着窗户这边,面无表情。周月敏心跳得厉害,死死盯着她。那女人站了一会儿,突然转了回去,然后抬起手,撩起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月光下,头发下面露出来另一张脸。那张脸烂得不成样子,皮肤白的吓人,眼球鼓出来,全是眼白,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像是在笑。周月敏终于忍不住恐惧叫出了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帐篷里的灯已经亮了,王思琪和赵文轩蹲在她身边,于泽彬和林灿灿站在后面。“怎么了怎么了?”王思琪一脸紧张。周月敏指着窗户,嘴唇哆嗦:“外边……外边有人……”赵文轩拿起手电筒就往外走,于泽彬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回来,赵文轩摇头:“没人,外边什么都没有。”周月敏说不出话。“敏敏,你做噩梦了吧?”林灿灿说。周月敏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她刚才确实看见了,那个女人,那张脸,都那么清楚。但现在窗户外面确实什么都没有。“行了行了,都睡吧。”于泽彬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爬山呢。”几个人重新躺下。周月敏睡不着,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哼唱声。这次她听清了唱的是什么——“男人心,海底针,骗了身子骗了魂,妹妹你可要看清人”周月敏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昨晚的事像是做了一场梦。周月敏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王思琪在院子里洗脸,赵文轩在拆帐篷,于泽彬和林灿灿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醒了?”王思琪把毛巾递给她,“洗把脸,一会儿吃点东西就上山。”周月敏走到院子里,水很凉,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了。她抬头看天,很蓝,一片云都没有。“昨晚你真把我吓到了。”王思琪凑过来,“叫成那样,我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可我好像真的看见了。”周月敏说。王思琪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估计是我说的那个故事吓到你了,放心好了,啥事也没有。”周月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五个人吃完早饭开始爬山。从村子往上走,山路更陡,全是大石头和灌木丛。于泽彬在前面开路,林灿灿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喊累。周月敏还是走在最后。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的于泽彬突然停下来。“怎么了?”赵文轩问。于泽彬指着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你们看。”石头背面刻着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字体歪歪扭扭:“男人不得好死”落款是一个日期,1987年。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吧。估计是前面游客的恶作剧。”赵文轩说。他们继续往上爬。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王思琪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什么不对劲?”“咱们爬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山顶?我昨天查过,从村子到山顶最多一个小时。”几个人停下来,往四周看。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周月敏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不是被挡住,是真的不见了,原本应该有一条踩出来的小道,现在却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像是从来没人走过。“路呢?”林灿灿声音在发抖。于泽彬拿出手机,没有一点信号。赵文轩也拿出来,一样没信号。“往回走!”于泽彬说,“原路返回!”五个人立马转身走进灌木丛。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于泽彬又停了下来。周月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一下子沉到底,前面那块大石头,背面刻着那行字。“男人不得好死”:()365个睡前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