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角落的铜漏,滴答。
子时过半。
赵承影缓缓抬起手,在烛光下细看。
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忽然想起那片融化成红雾的雪花。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某种更深处的感知,值房外长廊尽头,那个刚离开的太医局学生,正与同僚低语:“。。。赵大人那伤,古怪得紧,脉象乱得像有东西在血里窜。。。”
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跳的鼓动。生命的气息。
如此清晰,如此。。。诱人。
赵承影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刺痛让他清醒一瞬。他睁开眼,看向镜中。
烛光下,那双瞳孔里的暗红,已清晰如初凝的血。
丑时初,尚书省。
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满堂官员脸上的阴霾。
李纲坐在上首,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卷黄帛,那是金使刚递来的议和条款。
“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岁币银绢各增百万,金帛一千万贯。。。”李纲每念一句,堂下吸气声便重一分,“还要亲王、宰相为质。”
“欺人太甚!”兵部侍郎李邴拍案而起,“这和亡国有何区别!”
“可城外是二十万金军。”少宰张邦昌声音发颤,“城内粮草,至多支撑半月。。。”
争论声嗡嗡作响。
赵承影坐在末席,指尖冰冷。
颈侧的痒已蔓延至全身,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
他能清晰听见堂内每一个人的心跳,李纲的沉缓有力,张邦昌的急促虚浮,武将们的粗重搏动。还有血,在那些脖颈皮肤下流动的血,温热,香甜,近在咫尺。。。
他猛地握紧拳,指甲陷进肉里。
“承影?”身旁的同僚低声道,“你脸色极差,若是撑不住。。。”
“无妨。”赵承影挤出一句话,喉头发干。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都头浑身是雪闯进来,单膝跪地:“禀各位大人!北城急报,金军异动!”
“说清楚!”李纲霍然起身。
“丑时前后,金营突然派出数十小队,皆是轻装,行动快得不似人。。。”都头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不是攻城,是在城墙下。。。捡尸。”
“捡尸?”
“是。日间战死的士卒尸首,被他们拖回营去。有夜巡弟兄看见,那些拖尸的。。。眼睛是红的。”
堂内霎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