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初一,雪下得铺天盖地。
汴京城裹在厚厚的雪里,像一具正在僵冷的尸体。
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有禁军巡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赵承影站在翰林院值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桌上摊着昨夜写就的奏折和密折,墨迹已干,但他迟迟没有送去,李纲病了。
说是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没有上朝。朝政由少宰张邦昌暂代,而这位张相公,是主和派的中坚。
赵承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纲若倒下,朝中再无人能压制主和派的声音,议和之事恐怕很快就会定下。
届时,割地赔款,帝姬为质,甚至汴京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窗棂上积了厚厚的雪,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拢了拢衣襟,金色的纹路已经从心口蔓延至整个左胸,像某种神秘的图腾,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试过用布条缠裹,但纹路会透出来,像烙印,更像诅咒。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赵承影转身,看见陈东推门进来,一身寒气,肩上落满了雪。
“承影!”陈东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金人又遣使来了,这次的条件。。”
“听说了。”赵承影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奏折,“正要上奏。”
陈东拿起奏折,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这是要亡国啊!割三镇,赔千万贯,还要帝姬为质。。。张邦昌他们疯了?这也能答应?”
“李相公病着,无人能制。”赵承影走到炭盆边,拨了拨炭火,火苗跳动着,映着他苍白的脸,“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官家。。。恐怕也撑不住了。”
陈东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起来:“那就打!二十万禁军,百万汴京百姓,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些金狗!”
“城中粮草,只够半月。”赵承影说得很平静,“士气低落,器械不足,城墙破损处还未修补。。。拿什么打?”
陈东哑口无言,颓然坐下,双手抱头:“那。。。那就眼睁睁看着大宋亡了?”
“不会亡。”赵承影说。
陈东抬头看他。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抵抗,大宋就不会亡。”
赵承影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很轻,却坚定,“李相公在抵抗,你在抵抗,皇城司那些兄弟在抵抗。。。我也在。”
陈东盯着他,良久,忽然问:“承影,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赵承影沉默。
“崇善坊那夜,你去了吧?”
陈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听说,你带着皇城司的人,杀了二十多个妖怪。我还听说,你亲手处决了受伤的兄弟。。。是真的吗?”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
赵承影抬眼,看着陈东。这位太学生领袖,他的同窗挚友,此刻眼中满是痛惜和不解。
“是真的。”他说。
陈东后退一步,像是不认识他:“为什么?他们。。。他们只是受伤,或许还有救。。”
“救不回来了。”赵承影打断他,声音嘶哑,“被血奴咬伤,血毒入体,三日之内必成怪物。我见过那些怪物,他们。。。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陈东声音颤抖,“三十一个人,承影,那是三十一条人命!你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