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四皇子向来不受皇帝重视,常年被忽略。可近来竟骤然受宠,想来多半是沾了陈贵妃的光,前不久皇帝还特意给了四皇子巡查地方的公务。
这份恩宠来得突然,让不少人暗自揣测,暗地里开始站队巴结四皇子,但更多大臣日还是观望状态。
宫宴过半,突然传来意想不到的唱喏声:“太后驾到——”
话音落,众人尽数起身行礼,连皇帝都亲自离座,满是意外,当今太后是皇帝生母,向来居于慈宁宫修身拜佛养性,极少参与宫宴,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竟会突然前来,实在出人意料。
太后身穿黑金褙子,外罩是件素色貂裘,步履稳健,看着像是位温和的老人。
她没有理会满大殿的人,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李安乐身上,抬手招了招,“安乐,过来,怎么进宫也没来皇祖母的宫里拜见一下呢?”虽是抱怨的话,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指责,全是纵容与宠溺。
李安乐起身走上前,透着难得的温顺。太后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笑着吩咐宫人捧来锦盒,里面是一串血珀司南佩,古朴大气,通体浓艳暗红,一看便是简直不菲:“新年礼,拿着,岁岁平安。”李安乐乖乖收下,轻声道:“谢皇祖母。”
满殿人对李安乐的恩宠早已见惯不惯,太后早年最是宠爱长公主,当年老皇帝赐婚,硬是拆了长公主和她的如意郎,嫁给了丞相,她一直心存愧疚。
后来长公主九死一生生下这唯一的太孙,太后更是把李安乐疼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世间好物都捧到他面前,连李安乐的断袖之癖太后也觉得无足轻重,只盼李安乐开心如愿便好。
待祖孙二人寒暄完之后,皇帝连忙让人搬来铺着软垫的软座,亲自扶太后在主座旁坐下,语气恭敬:“母后怎的突然来了,也未提前告知儿臣,儿臣也好提前准备些。”
太后没接皇帝的话,在坐稳后,看向李安乐的席位,李安乐的席位置虽离主位不远却仍有距离,于是当即招手:“安乐,过来皇祖母身边坐,离得远说话不方便。”宫人闻言立刻添上一张软垫座椅,李安乐依言上前坐下,挨在太后身侧。
然后太后才淡淡应了皇帝的话:“闲着无事便来看看。”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皇后,抬手示意她近前,抚慰道:“皇后辛苦了,这一年后宫打理得妥当,费心了,要保重身子。”皇后连忙躬身谢恩,脸色比先前舒缓了不少。
紧接着宫人奉上各色点心,皇帝见状,连忙拿起一块玫瑰花饼糕递到太后面前:“母后,这是您往日爱吃的,尝尝?”
太后看了眼糕点,笑道:“不吃了。往日贪嘴多吃了两次,底下奴婢便见风使舵,日日都上这个,投机取巧想着靠这点心讨我欢心。久而久之,宫里风气都被带坏了,总想着博青睐,反倒失了本分,旁的正经事不上心,净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太后对皇宫里的事情有所耳闻,话里话外的暗指再明显不过,虽字字软绵,却句句犀利,分明是借着糕点指责皇帝太过宠爱陈贵妃。
皇帝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的笑意僵了些,不敢顶撞,只讪讪笑着岔开话题:“是儿臣考虑不周,往后让御膳房换着花样来,多些规矩。”
太后没接话,目光转而又落在陈贵妃身上,上下打量片刻道:“南朔的风水养人,陈贵妃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般容貌,确实招人喜欢。只是这后宫之中,容貌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守本分、顾大局、不惹是非才最要紧,贵妃年轻貌美,可得好好把握分寸,别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陈贵妃闻言,笑了笑,丝毫没有被太后的话吓到的样子,只是柔柔躬身道:“臣妾谨记太后教诲,不敢逾矩。”
太后微微颔首,毕竟是皇帝的后宫事务,太后也没再多说。敲打完两人后,就拉着李安乐聊起了家常,满目柔情,和刚刚柔中带针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安乐挨在太后身侧坐得极近,殿内烛火鼎盛,暖意弄得人发沉,加之李安乐本就体弱,坐了半晌便觉头晕目眩,李安乐强撑着靠在椅背上,没让旁人察觉。
不多时,陈贵妃端着酒杯上前,先向太后与皇帝行礼敬酒,最后也举着酒杯向李安乐行李:“安乐侯,今日除夕,臣妾敬您一杯,愿侯爷新岁安康。”她手中酒杯微微前倾时,袖间一缕淡淡的香风飘了过来。
李安乐本就不适,那香气钻鼻瞬间,鼻间发痒,他偏头打了个急促的喷嚏,把自己震得肩背发颤。还未等缓过劲,一阵剧烈干呕袭来,他慌忙抬手捂着嘴,身子前倾,胸口阵阵发闷,脸色的血色霎时褪尽。
催情
殿中有眼色之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李安乐这边看来,但无人知晓是香气作祟,只惊见安乐侯突然不适。太后连忙伸手扶着李安乐的肩,语气满是焦灼:“安乐?怎的了这是?快传太医!”
皇帝也急忙吩咐宫人:“宣太医!立刻宣太医进来!”
陈贵妃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无措道:“怎会突然这样……”
她话里满是诧异,即使她方才接触过李安乐,但毕竟李安乐的身子向来虚弱,众人也便当是巧合,无人将此事与陈贵妃关联。
贺兰凛正巧负责此次宫宴席位排布,在主位不远处待命,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端起桌子上一杯温凉的茶水,递到李安乐的嘴边:“侯爷,喝点水缓一缓。”
李安乐勉强抬头,刚抿了两口,喉间不适更甚,猛地偏头,尽数呕了出来。贺兰凛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去接,水渍溅在掌心,贺兰凛却全然不顾,只紧张地看着李安乐,眼底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