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见长公主神色凝滞,显然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便轻声打断道:“殿下,莫要伤神了。我们先去看看安乐吧。”
一提到李安乐,长公主便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些权谋算计、过往纠葛尽数抛诸脑后,当即与丞相一同登车,向着侯府疾驰而去。
另一边,马车内的李安乐早已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吩咐知意即刻去找裴今越谈条件。
待诸事吩咐妥当,李安乐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沉地仰倒在贺兰凛怀中。
贺兰凛起初只当李安乐是今日累极了,并未多想,可下一刻,李安乐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李安乐咳的实在厉害,让贺兰凛瞬间揪紧了心。
“咳咳咳……”贺兰凛想扶起李安乐,看看李安乐的脸色,但是刚触碰到李安乐的脸颊,便惊觉一片滚烫。
于是,贺兰凛立刻探向李安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贺兰凛心头一沉。
而李安乐感受到额间传来的凉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贪恋着那点凉意,但咳嗽却丝毫未减。
李安乐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更让贺兰凛心急如焚。他当即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知意沉声道:“侯爷高热咳嗽,速去请御医!”又转头对马夫道:“加快速度!”
侯府内,长公主与丞相匆匆赶来,刚踏入内室,便见太医正对着李安乐施针,便急切地问道:“安乐,安乐怎么样了?!”
太医见长公主驾到,连忙跪地行礼,颤颤巍巍道:“长公主息怒!”待丞相进门,又慌忙补充道:“丞相大人息怒!”
长公主瞬间听出了太医话里的推诿之意,厉声呵斥道:“庸医!太医院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若是安乐有半点三长两短,你们全都等着脑袋落地!”
长公主的怒斥让一众太医吓得连连磕头,嘴里不停求饶。丞相立于一旁,脸色铁青如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内一时间只剩求饶声,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对着地上的太医冷声问道:“说!安乐怎会突然如此?”
李安乐自小体弱,三天两头缠绵病榻,尤其是每到寒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断言,长公主早已听了无数次。
可不知从何时起,大约莫是贺兰凛来了李安乐身边之后,李安乐的身子好了许多,太医们的病危消息再也没出现过。
这也是长公主最终默认贺兰凛留在李安乐身边的根本原因之一,可如今……长公主只觉心口泛痛。
太医们听到长公主问话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颤声回道:“回、回殿下,侯爷这是忧思郁结、气结伤脾,脾胃失养则气血亏虚,气逆攻心、精血耗竭,终致心脉瘀阻、肺肾两虚,已是……已是濒死之态。”
“濒死之态”四字一出,长公主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幸得丞相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贺兰凛站在床边也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就在此时,李安乐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贺兰凛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虚托着他的后背,方便李安乐换气。
李安乐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贺兰凛怀里,不停颤抖,肩头剧烈起伏。
为首的太医连忙上前,对着贺兰凛急道:“二王子,劳烦将侯爷轻轻放下,臣需即刻施针急救!”
贺兰凛闻言,立马将李安乐平放于床榻。太医不敢耽搁,先对准人中重刺一针,见李安乐人中处冒出血珠,又迅速扎向两眉正中的印堂穴;另一侧的太医同步上前,指尖用力按揉迎香穴以通肺气。
片刻后,李安乐那濒死般的咳喘才渐渐平息,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
长公主早已别过了头,不忍看李安乐受苦的模样,转头对着丞相哭道:“太医说了,安乐是忧思动气才这样的!定是那李幽实害的!我说当初就该让他死了才干净,也免得今日害了安乐!”
丞相目光扫过满室垂首屏息的奴婢与太医,终究没有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只是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李幽实,绝对活不过半个月。
李幽实终究没能熬过半个月,短短两日便命丧黄泉。
侯府内,李安乐缓缓睁开眼,知意见了连忙吩咐门口小厮去请太医,转身又端来温茶,小心翼翼递到李安乐唇边。
李安乐只觉喉咙痒得厉害,连饮两杯温热的茶水,那阵痒意才勉强压下。
这段时日,太医院的太医们尽数守在侯府,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皆系于这位安乐侯身上。
听闻李安乐醒转,张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匆匆赶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番望闻问切后,张院判终于松了口气,比起先前多次那毫无求生欲的濒死之态,如今的李安乐的求生想法明显强了许多,这便是最好的转机。
“知意大人放心,”张院判对着一旁屏息等候的知意道,“侯爷既已醒转,便无性命之忧了,后续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好生静养便是。”
知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转身便从抽屉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宝,递到张院判手中:“张院判连日来辛苦,这点心意还请收下,稍后侯府的赏赐会尽数送到太医院。”
张院判连忙带着身后的太医跪地谢恩:“谢侯爷赏赐,恭祝侯爷万福。”
待李安乐虚弱地摆了摆手,张原判才领着众人躬身退下,不敢多扰。
知意伺候李安乐服下汤药,李安乐本就体虚,不多时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全然不知京城之中,一场惊涛巨浪已然掀起。
而另一边,慈宁宫内,太后正捻着佛珠,听着身旁嬷嬷的低声汇报。当听到“安乐侯已然醒转”时,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