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越仰头望着李安乐,故作认真地开口道:“自然是对侯爷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想亲自前来,再瞻仰一番侯爷的天人之姿。”
下一瞬,裴今越便被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贺兰凛收回脚,望着被踹出些许的裴今越,毫不客气道:“装什么疯,卖什么傻!侯爷问你什么,你便老老实实答什么。”
李安乐看着贺兰凛这分明夹带私怨的一脚,微微挑了挑眉,对着裴今越威胁道:“你不必再试探,我已经没了耐心。你最好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我这安乐侯府,可不是你能活着进来就能活着出去的地方。”
裴今越在天牢里被关押了许久,本就身体孱弱,被贺兰凛这一脚踹得根本爬不起来,他索性干脆一翻身,直直躺在地上,对着李安乐道:“侯爷开的条件的确丰厚,可我依旧不满意。”
“那你想要什么?”李安乐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然足够诱人,没料到裴今越竟会拒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裴今越究竟想要何物。
“侯爷承诺保我性命,许我封侯拜相,可封侯拜相我早已得到,如今不还是落得阶下囚的下场吗?”
裴今越说到这里,稍稍缓了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身,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侯爷心中的谋划,侯爷不愿大晏与西戎维持朝贡关系,想要将其彻底改为属国关系。”
“如此一来,侯爷便需要西戎百姓真心归顺,我猜猜看,安乐侯选中的人,是那位身上流着西戎血脉的四皇子,对吗?”裴今越抬眼看向李安乐,看似是询问,可心里分明早已笃定了答案。
“所以你想说什么?”李安乐反问道。
“侯爷好计谋,可那位四皇子,想来并非聪慧之人吧?侯爷应当未曾将真实目的告知于四皇子。我再猜一猜,四皇子替李幽实顶罪,侯爷告诉他,助他是为了向李幽实寻仇。”
“李幽实的死,也在侯爷的算计之中吧?我只是没料到,侯爷会让李幽实死得这么早。但不可置否的是李幽实一死,四皇子必定惶惶不安,自觉失去利用价值,反倒会对侯爷言听计从。只是侯爷,四皇子生性蠢笨,您不妨换一个合作对象。”
李安乐听完了裴今越的分析,不屑地瞥了裴今越一眼,嘲讽道:“不愧是当年差点重振西戎的裴相,可你有两件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
李安乐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之间从不是合作,你也不配与我谈合作。你们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按我的谋划行事,我便仁慈地赏你们一条生路、几分荣华。”
“第二……”李安乐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裴今越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我的棋子,从不需要太过聪明。”
裴今越察觉到了李安乐的杀心,连忙道:“但侯爷,四皇子并无治国之才,您还需寻一位既能安抚西戎民心,又熟知西戎情势的人辅佐他,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李安乐已然彻底不耐,朝着贺兰凛递了个眼色。贺兰凛瞬间会意,抬手从桌案上抽出长剑,径直架在了裴今越的脖颈之上。
“裴今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必再旁敲侧击试探,有话直说。否则,我便送你去阴曹地府,和阎君慢慢论道!”
李安乐早已受够了裴今越步步试探的把戏,李安乐本就不是非裴今越不可,若是此人不识抬举,杀了他,李安乐自有备用的后手。
裴今越感受到脖颈间的痛感,不敢再试探,直接道:“我要与四皇子分治西戎,我归顺大晏,西戎的权力分我一半。我与四皇子犬牙交错、分疆而治,如此既能保全西戎旧臣,又能防范我或四皇子任何一方权力过大,威胁到大晏。”
“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我的能力也不小。”裴今越应声回道。
裴今越倒是让李安乐高看了几分。
贺兰凛听懂了李安乐的意思,当即撤下架在裴今越颈间的长剑,裴今越暗中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是恐惧死亡的。
李安乐扬声将知意唤了进来,吩咐道:“给裴相安排一处院落安置。”
裴今越躬身行礼:“多谢侯爷。”随后便跟着知意退了出去。
这一上午的周旋耗尽了心力,李安乐有些疲惫,贺兰凛瞧出李安乐的疲倦,俯身将李安乐打横抱起,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想让李安乐先小歇片刻……
半时辰后,贺兰凛就来叫李安乐起床:“侯爷,侯爷,先起身用了午膳再睡吧。”
贺兰凛半扶半抱地将李安乐揽起身,但被带着起床气的李安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拽了一下。
贺兰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放软了声音柔声哄道:“侯爷,就起来吃几口,今日厨娘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吃完了咱们再接着睡,好不好?”
就这般软语哄着,贺兰凛才将李安乐带到饭桌旁。知意立在一旁,看在眼里,心底也是欣喜的。
从前李安乐若是睡沉了或是心绪不佳,常常连饭都不肯吃,如今贺兰凛在身边,总能变着法子拉着李安乐按时用膳,李安乐脸上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可李安乐刚睡醒,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杏仁粥便不肯再动。
贺兰凛耐着性子又哄劝了许久,最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无果,也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有小厮快步进来通传,说是长公主与丞相送了二十名暗卫过来,供侯爷挑选。
李安乐正把玩着手里的岫玉机关盒,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一会儿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