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官高声唱喏,哀乐四起,声震宫阙。先帝的梓宫被十六名内侍抬起,棺身漆黑厚重,灵幡飘飘,纸钱纷飞。
众人依次叩首行礼,三跪九叩,不敢有半分差池。哭声、礼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大殓礼成,梓宫在仪仗的护送下缓缓起行,前往宫门外,预备迁往皇陵。
百官徒步相送,一路哀声不断。宗室近臣皆随棺送出宫门,直至梓宫正式出城,才缓缓止步。
依大晏祖制,先帝梓宫虽已移至宫门外停灵,仍需行朝夕奠、日三祭之礼。
每日早、中、晚三次,宗室子弟、文武百官须依次上香跪拜,哭灵致祭,直至灵驾发引皇陵。
朝夕奠、午奠、夕奠,一轮轮礼仪下来,便到了晚上。直到最后一次祭拜礼毕,百官陆续退去,宫人收拾祭台,殡宫之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安乐并未立刻返回侯府,而是留在了宫中偏殿。先帝大殓已毕,接下来便要拟定陵前墓志铭,记叙一生功过,留刻石碑,传之后世,李安乐打算亲自执笔。
贺兰凛守在一旁为李安乐研墨铺纸。
李安乐没有刻意美化,也未曾半分贬损,只如实写下自己这位舅舅帝王的一生:
先帝在位多年,无惊天伟业,亦无奢靡失德,勤政不怠,爱民如子,躬行节俭,体恤农桑,从未轻启战端,从未苛待百姓。虽才略非冠绝古今,却守成有度,治世安稳。
写完之后,李安乐吹干墨迹,唤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将此文送入养心殿,交递嗣皇,作为先帝陵前墓志铭定稿。
太监领命退下。
贺兰凛上前,将李安乐揽入怀中,李安乐靠在贺兰凛肩头休息一会儿。
不过片刻,知意便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李安乐道:“侯爷,属下查到些东西,事关今日殿内的刺杀。”
“说。”
“是。如今宫外民间已经传开了流言,说嗣皇帝皇位来路不正,得位不正,欺君逼宫,天理难容。所以有义士看不惯,自发组成敢死队,潜入宫中行刺,是为了替天行道、清君侧。”
李安乐听完,先是一怔,随即低笑了一声,问道:“民间的人?民间的人能闯过禁军与宫门侍卫,精准冲到先帝小殓殿刺杀新帝?”
“连皇宫都进不来的百姓,怎么可能在丧仪之上动刀兵?百姓们可信这套说辞?”
知意闻言回道:“回侯爷,不知为何,传得有模有样,信的人不在少数。”
一旁的贺兰凛开口道:“这一招不算拙劣,借刺杀污名,用流言毁根基,若是流言一步步发酵,说不定会动摇新帝人心。”
“李御景?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脑子?”李安乐觉得奇怪。
毕竟那个被他骂作蠢货、连争位都只会横冲直撞的二皇子,怎么可能布得出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局。
“不是他。绝不是他。是丽贵妃?还是谁?”李安若喃喃自语道。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眼底淡淡的青黑,心头一软道:“侯爷,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