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黄泉卫身上。剩下的黄泉卫,还有百多人。他们站在谷口,挤成一团,手中的兵器握得紧紧的,但没有人敢动。冷锋跑了。齐云被擒。周虎死了。韩豹死了。魏武死了。那些灵境中期的高手,死的死,擒的擒。剩下的这些人,还有几个是灵境初期,绝大部分是真境。他们看着对面的武林盟军——六大派、四大世家、龙云兵团,还有赵飞、秦岳真人、杨蓉、艾莎、狼牙……这些人的修为,随便一个都比他们强。打?拿什么打?逃?往哪逃?人群中,一个中年人忽然扔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刀落在石头上,清脆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中年人低着头,走到阵前,双膝跪地。“我……我投降。”他身后,又有几个人扔下兵器,跟着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百多个黄泉卫,跪了一地。赵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秦朗上前一步,沉声道:“盟主,这些人怎么处置?”赵飞沉默片刻,道:“废了武功,放他们走。”秦朗一怔。“废了武功?”赵飞点头。“他们助纣为虐,手上都有血债。但都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废了武功,他们一生不能再害人。让他们掩埋完这里死者,交给卫云龙,带去非洲矿山挖矿。”秦朗抱拳:“是。”他一挥手,卫云龙和狼牙及六大掌门上前。那些黄泉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秦朗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抬起手,一掌拍在他丹田上!“噗!”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秦朗没有看他,走向第二个人。一掌。两掌。三掌。不到一刻钟,一百多个黄泉卫丹田被废。他们躺在地上,呻吟着,喘息着,但没有人敢反抗。秦朗收手,回到赵飞身边。“盟主,处置完毕。”赵飞点头。他看向那些黄泉卫,淡淡道:“你们死罪免了,去劳动赎罪吧。”那些人挣扎着爬起来,处理这里的后事。林小雨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问:“师父,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赵飞道:“我们要除的是玄尘,杀够了。”逍遥子走了。但他留下的震撼,还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秦岳真人站在一块山石上,望着天边那朵远去的云彩,久久没有动。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青萍剑。剑身青碧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他知道,这柄剑再厉害,也比不上逍遥子的一根手指。三百年前,他刚入师门时,逍遥子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元婴高人。那时候,他追着师父问:“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像逍遥子前辈那样厉害?”师父笑着说:“好好练,总有一天会的。”三百年后,他成了金丹修士,秦族的守护者。而逍遥子,还是那个逍遥子。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修行这条路,没有尽头。”“你以为金丹很厉害?元婴更厉害。”“你以为元婴很厉害?上面还有更高的境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赵飞站在他身边,也在望着天边。他今天第一次见到元婴出手。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差距”。逍遥子那一抓,隔着百丈虚空,把玄尘像抓虫子一样抓回来,那样的力量,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秦岳真人忽然开口了。“赵飞。”赵飞转头看他。秦岳真人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赵飞沉默片刻,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秦岳真人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他顿了顿,又道:“逍遥子前辈三百年前就是元婴。这三百年,他肯定又进步了。你我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赵飞没有说话。秦岳真人道:“但不必气馁。他还活着,我们就有追赶的目标。”他拍了拍赵飞的肩。“好好修行。总有一天,你也能到他那个境界。”赵飞点头。杨蓉站在另一边,也在望着天边。但她看的不是云彩,是冷锋逃走的方向。冷锋跑了。她亲手刺伤了冷锋,差点就杀了他。但玄尘那一掌,把冷锋救走了。她记得冷锋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悲愤,有绝望!这个人,以后还会出现,会成为赵飞的敌人。林小雨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杨丫头,你在想什么?”杨蓉回过神,低头看她。,!“没什么。”林小雨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想冷锋?”杨蓉没有说话。林小雨道:“我也在想他。那个人好可怕,跑了以后肯定会回来报仇的。”杨蓉道:“再出现,我一定会杀了他!”夜幕降临的时候,十二都天门阵终于完全消散了。那十二根阵柱,静静地矗立在谷底,上面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变成了普通的石头。阵眼处,两道人影缓缓站起。赵明远。苏云清。他们困了十八年,终于走出来了。赵飞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来。苏云清走得最快。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跑到赵飞面前,一把抱住他。“飞儿……”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流了下来。赵飞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苏云清哭了很久。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牵挂,十八年的担心,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打湿了赵飞的肩膀。赵明远慢慢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飞。赵飞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父子二人,对视了良久。赵明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长大了。”他说。赵飞没有说话。赵明远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辛苦了。”赵飞摇头。苏云清松开赵飞,擦了擦眼泪,开始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赵飞回答,“没受伤。”苏云清又要落泪。赵明远拉住她的手。“好了,”他说,“儿子没事,哭什么。”苏云清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忍住了眼泪。她看向赵飞身后那些人。六大派的掌门,四大世家的家主,还有那些年轻的姑娘小伙子,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些都是你的朋友?”赵飞点头。苏云清看着那些人,眼眶又红了。“好……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点头。杨蓉走上前,抱拳行礼。“晚辈杨蓉,见过赵伯伯、苏伯母。”苏云清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是……”杨蓉道:“家父杨啸云,家母柳如眉。十八年前可可西里那一战,是二位前辈救了我。”苏云清的脸色变了。她想起十八年前那场血战,想起那对拼死护住女儿的夫妇,想起那个在雪地里哭泣的婴儿。她一把拉住杨蓉的手。“好孩子……好孩子……”杨蓉的眼眶也红了。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赵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明主。那个曾经与他相爱,后来又反目成仇的女人。她现在在哪里?明主被抬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无光,嘴唇干裂发白。她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如果不是那身玄色长裙,没有人会认出,她就是曾经的黑玫瑰首领,明主。苏云清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这……这是……”赵飞道:“她被玄尘采补了。”苏云清的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采补是什么。那是最恶毒的邪术,以他人的生命精华,滋养自己的修为。明主被采补,玄阴之体被吸走,容颜衰老,修为尽失。她现在,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赵明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明主。明主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往日的光彩,只有浑浊和疲惫。“明远……”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来了。”赵明远没有说话。明主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我……我对不起你……”赵明远依旧没有说话。明主道:“我……我害了你……害了很多人……我……”她说不下去了。赵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明子。”明主的眼睛瞪大了。这个称呼,她很多年没有听过了。那是他们年轻时的称呼,那时候,她还叫小林明子,后来,她爱上了他,他也爱她,但他们没能在一起,因为他是警察!再后来,他们成了敌人。赵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明子,”他说,“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明主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好……”她哽咽道,“一点都不好……”赵明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枯瘦如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对不起!你应该恨我!”他说。,!明主哭得更厉害了。苏云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赵明远和明主的往事。那是他们结婚之前的事。她从未介意过。因为明子离开的时候,赵明远很难过。她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她用了很多年,才让他真正放下。现在,明子回来了,以这副模样。苏云清忽然开口了。“明远。”赵明远回头看她。苏云清道:“她是你的宿命。你怎么处置都行。”赵明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赵飞走过来,蹲在明主身边。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拇指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回元丹。明主看着那枚丹药,眼中满是不解。“你……你要做什么?”赵飞没有回答。他把丹药塞进她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她体内。明主浑身一颤!那股暖流在她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枯萎的经脉开始复苏,衰败的器官开始焕发生机!她的头发,从全白变成花白,又从花白变成灰白,最后停在了灰白色。她的皮肤,从枯皱变得平滑了一些,虽然还有皱纹,但不再是那种风烛残年的枯槁。她的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明了一些,虽然还带着疲惫,但已经有了神采。她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多岁。从一个六七岁的老妪,变成了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明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这……这……”赵飞收回瓷瓶,站起身来。“回元丹,”他说,“能修复暗伤,延缓衰老。但你的修为,恢复不了。”明主愣住了。她看着赵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你为什么要救我?”赵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父亲一眼。赵明远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明主。“明子,”他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明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赵明远。“黑玫瑰没了。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什么都没有了。”赵明远道:“你还有命。”明主苦笑。“这条命,还有用吗?”赵明远沉默片刻,道:“有用。”明主愣住了。赵明远道:“你害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孤儿。你有罪,但也有功。”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今后,你跟我走。”明主的眼睛瞪大了。“跟你……走?”赵明远点头。“部队后勤保障部门需要人帮忙。”明主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你还能原谅我?”赵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扶她起来。明主站起来,靠在他身上,泣不成声。苏云清走过来,站在赵明远另一边。她看着明主,目光平静。“明旋,”她说,“以后,我们做邻居。”明主抬起头,看着她。“你……你不恨我?”苏云清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恨什么?”她说,“都过去了。”明主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因为她的脸还没完全恢复。但她笑得很真心。“谢谢你。”她说。苏云清摇摇头。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个老朋友。赵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逍遥子临走前说的话。“老顽童走啦——你们慢慢玩,慢慢闹,别送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午后的阳光洒下来,照在断脊谷中。血腥味已经散了,打扫完战场,龙云兵团押着黄泉卫先行离开断脊谷。:()国安赵飞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