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初九还有两天。榕树里酒店的大堂已经换了一副光景。签到板换成了更大的,白底金字,立在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三百六十七人,来自五十一个门派。六大派全了,四大世家全了,还有一些赵飞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门派,也从天南海北赶来了。沐莞琴说,有些门派掌门来不了,派了弟子来;有些弟子来不了,托人带了贺礼来。江湖上的人,讲究个脸面,人可以不到,礼不能不到。邹芷若的嗓子哑了。连着几天在签到台前说话,从早说到晚,喝水都来不及。周劲心疼她,去药店买了润喉药,放在她桌上。邹芷若看见了,没说什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凉丝丝的,从喉咙凉到胃里。静云的脚扭了。迎宾时穿着高跟鞋,不习惯,扭了一下,脚踝肿了一圈。赵铁牛看见了,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用手给她揉。静云吓了一跳,想缩回去,赵铁牛握着她的脚踝没松手。“你……你干什么?”静云的声音有些发紧。“给你揉脚。肿了。”赵铁牛头也没抬。“你放开,我自己揉。”“我的手法是师父教的,一会就好!”静云拗不过他,没再挣扎,她低头看着赵铁牛的大手握着她的脚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春天的雪,一点一点地化。明月和林婉儿换着在前台接电话,李青云去买了一个蓝牙耳机送给她,挂在耳朵上,轻便又舒服。明月要给他钱,他说那请我喝杯咖啡。林婉儿换班后去了健身房里。一练就是两个小时。跑步机、椭圆机、划船机、哑铃、杠铃,挨个练一遍。练完了,汗流浃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肌肉线条,满意地点了点头。路遥在健身房门口看着她。林婉儿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毛巾擦汗。她看见路遥站在门口,走过去,拉开门。“你在这儿干什么?”“等你。”路遥把一瓶水递过去。林婉儿看了看那瓶水,没接。“我自己带了。”她举起手里的水瓶,晃了晃。路遥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明天还来吗?”“来。”“那我明天还来等你。”林婉儿看着他,目光平静。“路遥,你不用等我。我练完了自己回去。”路遥看着林婉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烦,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别的。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出他的影子,但不留痕迹。“好。”他明白了。林婉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晚上,邹芷若、静云、明月聚在静云的房间里。这是她们这几天的习惯。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酒店,洗了澡,换上睡衣,凑在一起聊一会儿。聊工作,聊客人,聊各自的他。邹芷若靠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嗓子还是哑的,说话像鸭子叫。静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脚踝上敷着冰袋,肿已经消了大半。“芷若,你嗓子怎么还没好?”静云问。“好不了。明天还要说一天话。”“周劲不是给你买了润喉药吗?”邹芷若的脸红了。“吃了。不管用。”明月说,“那你应该去看看医生。”“没时间。等仪式办完再说。”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榕树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擂台赛的喧哗声,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告诉你们。”静云忽然开口,“赵铁牛今天给我揉脚了。”邹芷若和明月同时看向她。“揉脚?”明月瞪大了眼睛,“他给你揉脚?”“嗯。我脚肿了,他给我揉。”静云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让他放开,他不放。”邹芷若笑了。她笑的时候嗓子疼,皱了皱眉,但没忍不住。静云的脸红了,“他……他怎么可以随便就摸人家的脚?”“那你可以把他踹开啊。哈哈哈!”静云上去拍打明月,两人嘻笑打闹成一团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林婉儿。“婉儿今天又去健身房了。”静云说,“我看见路遥在门口等她。”“路遥是真的喜欢她。”邹芷若说。“但她好像不怎么理他。”明月说,“她对他就是一般朋友的态度,不冷不热的。”“你们说,路遥有机会吗?”邹芷若想了想。“我觉得没有。”“为什么?”“因为婉儿不是一般女孩子,她是在京城长大的,见的世面比我们多。她爷爷是副国级,她家的客厅里坐过的都是大人物。路遥虽然好,入不了她的法眼。”静云叹了口气。“那路遥不是白忙活了?”“也不是白忙活。”明月说,“喜欢一个人,就算没有结果,也是一段经历。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邹芷若看了明月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明月笑了。“跟李青云学的。他日记写得多,会说话。”三个人又笑了一阵。“好了,睡吧。”明月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几点?”“沐姐姐说七点到岗。仪式后天就开始了,明天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三个人互道了晚安。邹芷若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见周劲发来的一条消息。“嗓子好点了吗?”她回了一个字。“哑。”“明天我给你带胖大海。泡水喝,管用。”林婉儿躺在床上,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爷爷,睡了吗?”“没有。你呢?”“也没。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林婉儿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健身房练太晚了,兴奋。”“那明天早点收。”“好。爷爷,您身体怎么样?”“好着呢。赵飞那个药,真神。我今天照镜子,头发根居然变黑了。”林婉儿发了个调皮表情。“您本来也不老。”“胡说。我七十八了,还不老?”“七十八正当年。”林正邦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林婉儿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一乐。“婉儿。”“嗯?”“路遥那个小伙子,今天又在健身房门口等你?”林婉儿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看见了。我下午在酒店门口散步,看见他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他就是个小孩。”“他不是小孩,他对你好,你别不当回事。”林婉儿想了想。“爷爷,我知道他对我好。但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林正邦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跟他说清楚。别拖着,拖久了伤人。”“我知道。”“好了,睡吧。明天还要忙。”“好。爷爷晚安。”“晚安。”第二天早上,邹芷若到签到台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胖大海。杯子是保温杯,盖着盖子,摸上去温温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趁热喝。”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胖大海泡的水,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苦,有一点点甜。她喝了两口,嗓子舒服多了。周劲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签到台前,看了邹芷若一眼。“喝了?”“喝了。”“管用吗?”“管用。”周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拿起签到表,开始核对今天要到的客人名单。邹芷若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想说一句“谢谢”,但觉得说了太见外。她低下头,继续喝胖大海。静云在电梯口等赵铁牛。赵铁牛从楼梯间出来——他不坐电梯,说电梯太慢,走楼梯快。“早。”他说。“早。”静云说,“今天不用搬行李了。沐姐姐让你去会场帮忙布置。”“好。”两个人一起往会场走。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静云看见赵铁牛的t恤领口有一根线头,伸手帮他扯掉了。林婉儿在健身房里跑步。她跑了一个小时,汗流浃背。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毛巾擦汗。她看了一眼门口——路遥没有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晚爷爷说的话——“别拖着,拖久了伤人。”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路遥发了一条消息。“路遥,今天怎么没来?”路遥秒回。“你说不用等你。”林婉儿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路遥那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林婉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练器械。晚上,林婉儿在酒店餐厅请路遥吃饭。她点了一桌子菜——深城的烧鹅、叉烧、白切鸡,潮州的卤水、冻蟹,客家酿豆腐、盐焗鸡。路遥看着满桌的菜,笑了。“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林婉儿夹了一块烧鹅,放进自己碗里,“你多吃点。”路遥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路遥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路遥。”林婉儿放下筷子。“嗯?”“我有话跟你说。”路遥的心跳快了一拍。“你说。”林婉儿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路遥的手停在筷子上,一动不动。“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林婉儿说,“我对你,就是师兄师妹的感情。你是华山师兄,我是崆峒师妹。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路遥沉默了良久,该来的始终会来。餐厅里的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服务员加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他终于说。林婉儿看着他。“你知道?”“我知道。”路遥放下筷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京城来的,你爷爷是副国级,你见过的大人物比我听过的都多。我就是个江湖人,没什么出息。”“你不是没出息。”林婉儿说,“你只是不适合我。”路遥笑了。那笑容有些苦,“谢谢你跟我说清楚。”“不客气。”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路遥吃得很快,林婉儿吃得很慢。路遥吃完了,林婉儿还在吃。路遥看着她,忽然说:“婉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问。”“你有没有:()国安赵飞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