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沐莞琴宣布礼成的那一刻,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了很久才慢慢退去。人群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走向赵飞,有人走向熟人,有人走向出口,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赵飞站在擂台上,被人群围着。六大派四大世家的掌门过来道贺,赵飞一一回应。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赵盟主今日一战,威震天下。赵长胜捋着胡子,说赵盟主的功法已入化境。司徒雷拍着赵飞的肩膀,哈哈大笑,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赵飞微笑一一回应。人群往酒店的方向走移动。沐莞琴在酒店包下了最大的餐厅,摆了六十桌,每桌十人,六百人的规模。餐厅在酒店二楼,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白色的桌布上,照在红色的椅套上,照在桌上的鲜花和酒杯上,整个餐厅亮堂堂的,像一座水晶宫殿。赵飞坐在主桌。主桌在餐厅最里面,正对着门口,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酒杯,中间是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张卫国坐在赵飞左边,林正邦坐在赵飞右边,省市来的几个领导依次排开。沐莞琴坐在赵飞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的备案。八个女孩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她们把陈伯和张婶也拖来了,正好一桌。宴会开始前,沐莞琴站起来,轻轻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餐厅里渐渐安静了。“各位掌门、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出去,“感谢大家参加今天的仪式和宴会。我代表赵飞先生,敬大家一杯。”她举起酒杯,赵飞也举起来,主桌的其他人也举起来,然后整个餐厅的人都举起来了。几百只酒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片星海。“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像一阵清脆的雨,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赵飞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坐下了。菜一道一道地上。深城的烧鹅、叉烧、白切鸡,潮州的卤水、冻蟹,客家酿豆腐、盐焗鸡,还有几道清淡的素菜,专门给玄苦和明静师太准备的。酒水是雷生准备的,茅台和绍兴的花雕,二十年陈,温好了端上来,香气醇厚。赵飞刚吃了两口菜,就有人来敬酒了。第一个是司徒雷。他端着一杯白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已经红了——不是害羞,是刚才已经喝了好几杯。“赵盟主!”他的声音很大,整个餐厅都听得见,“我司徒雷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了!你那两招,漂亮!来,我敬你!”赵飞站起来,端起酒杯。“司徒掌门客气。”两个人碰了杯,司徒雷一饮而尽,赵飞也一饮而尽。司徒雷又倒了一杯,说“再来一杯”,赵飞又陪了一杯。司徒雷还要倒,被周劲拉走了。第二个是余沧海。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赵盟主,我也敬你一杯。”“余掌门请。”两个人碰了杯,余沧海喝了一口,赵飞也喝了一口。余沧海没走,站在那里,看着赵飞。“赵盟主,你今天那一拳,我看明白了。”赵飞看着他。“你那一拳,不是打他的身体,是打他的气。”余沧海说,“他的气被你打散了,所以他才飞出去。高明,实在高明。”赵飞点了点头。“余掌门好眼力。”余沧海笑了笑,端着酒杯走了。第三个是南宫问天。他端着一杯香槟,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赵兄,恭喜。”“南宫兄,多谢。”两个人碰了杯,南宫问天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赵兄,完颜洪烈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赵飞想了想。“他今天认输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铁龙呢?”“铁龙……再说。”南宫问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着酒杯走了。接下来是西门烈、慕容峰、欧阳雄,一个接一个。西门烈话不多,就说了句“恭喜”,干了。慕容峰说了句“赵盟主威武”,干了。欧阳雄说了句“赵兄弟,你太厉害了”,干了两杯。然后是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弟子,一拨接一拨,像潮水一样涌来。赵飞每次站起来,每次碰杯,每次喝一口——他喝得不多,每次只是抿一下,但架不住人多,几十个人下来,他的脸也红了。林小雨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赵飞被人群围着敬酒,心疼得不行。她站起来,端着一杯果汁走过去,挡在赵飞前面。“各位各位,”她的声音很大,“我师父今天喝了不少了,大家体谅一下。要敬酒的,我替他喝——不过我喝的是果汁。”众人笑了。有人说“果汁不行,得喝酒”。林小雨说“我不会喝酒”。有人说“那让赵盟主喝”。林小雨说“不行,师父明天还要见客人”。正在僵持的时候,张卫国站起来了。他端着酒杯,走到赵飞旁边,看着众人。,!“各位,赵飞今天确实喝了不少。我是他的老领导,我替他陪大家喝一杯。心意到了就行。”张卫国是什么人?749局的局长,级别在那里摆着。众人见他出面,不再为难赵飞,纷纷跟他碰杯。张卫国喝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杯,连喝了三杯,面不改色。林正邦坐在旁边,看着张卫国替赵飞挡酒,嘴角弯了一下。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也走到赵飞旁边。“老朽也来凑个热闹。”他端着茶杯,“赵飞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来,大家喝。”林正邦是什么人?退休的副国级。他站出来替赵飞挡酒,众人更不敢造次了。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敬酒的人少了一大半,都回座自嗨去了。宴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菜撤了三轮,酒开了几十瓶,有人喝多了,有人喝哭了,有人喝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司徒雷跟欧阳雄拼酒,两个人喝了四瓶花雕,司徒雷没事,欧阳雄趴下了。余沧海喝得脸通红,拉着令狐楠的手说“老弟,我跟你说个事”,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事。明静师太没喝酒,早早就带着弟子回房间了。玄苦和赵长胜也没喝酒,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聊天,聊得很投机。下午三点,宴会结束了。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在酒店大堂聊天,有的去榕树里的巷子里逛。赵飞回到小院,换了身衣服,坐在老榕树下面喝茶。张婶给他炖了醒酒汤,他喝了两碗,出了一身汗,酒醒了大半。陈伯坐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没说话,就坐着喝茶,听老榕树的叶子沙沙响。“陈伯。”赵飞忽然开口。“嗯?”“今天的事,您都看见了?”陈伯点了点头。“看见了。”“您觉得怎么样?”“你爹要是看见了,肯定高兴。”赵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二天,该道别了。早上七点,酒店大堂里就有人拖着行李出来了。玄苦大师是第一个。他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等着弟子把行李搬上车。赵飞赶来送他,双手合十。“大师,一路顺风。”“阿弥陀佛,赵盟主保重。”玄苦看着他,“你肩上担子重,要注意身体。”“多谢大师。”玄苦上了车,摇下车窗,又看了赵飞一眼。“赵盟主,有空来少林坐坐。”“一定。”车开了,玄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赵长胜是第二个。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背着一把松纹古剑,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弟子把行李装车。赵飞走过去,拱手。“道长,一路顺风。”“赵盟主,保重。”赵长胜捋了捋胡子,“你那个拳法,贫道回去要好好琢磨琢磨。”“道长见笑了。”“不是见笑。是真的厉害。”赵长胜上了车,又探出头来,“赵盟主,有空来武当。”“一定。”车开了,赵长胜的身影也消失在巷口。接下来是司徒雷。他带着崆峒派的弟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来。林婉儿站在酒店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师父,”她走到司徒雷面前,“我不跟您回去了。”司徒雷看着她。“你要留在榕树里?”“嗯。陪爷爷住几天,再说这里还有很多人不走的,需要人帮忙。”司徒雷知道她有主见,“行。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他拍了拍林婉儿的头,“有什么事,给师父打电话。”“好。”车开了。林婉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哈雷车队消失在巷口,端着咖啡慢慢喝。余沧海是第四个。他带着八个弟子,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地走出来。赵飞迎上去,拱手。“余掌门,一路顺风。”“赵盟主,保重。”余沧海上了车,八个弟子跟着上了车。车开了,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走了。令狐楠是第五个。他一个人,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赵飞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令狐掌门,一路顺风。”“赵哥,保重。”令狐楠笑了笑,“华山的茶叶,喝完了跟我说,我给你寄。”“好。”令狐楠上了车,摇下车窗,挥了挥手。车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明静师太是最后一个。她带着六个弟子,站在酒店门口,等着车子开过来。邹芷若、静云、明月站在她旁边,眼眶都红红的。“师太,”邹芷若的声音有些哑,“我……”“你想留下?”明静师太看着她。邹芷若点了点头。明静师太看了看静云和明月。“你们也想留下?”静云和明月也点了点头。明静师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峨眉山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带发修行,可以还俗。你们想留下,我不拦你们。但你们要记住,峨眉永远是你们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个姑娘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们跪下来,给明静师太磕了三个头。明静师太没有拦,受了这三个头。“去吧。”明静师太说。三个姑娘站起来,站在一边,看着师太上了车。车开了,她们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哭了很久。赵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一切。沐莞琴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们不走了?”他问沐莞琴。“不走了,她们心有所属,不想分开!”“那你又多三个帮手。”三天后,榕树里恢复了平静。酒店里的客人走了大半,只剩下几十个还想多玩几天的。擂台赛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每天开打,观众又回到了赛场,叫好声、口哨声、鼓掌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周劲没有走。他跟司徒雷说想在榕树里多待几天,司徒雷说行,就留下了。赵铁牛也没有走,他跟司徒雷说想跟赵盟主多学几招,司徒雷说行,也留下了。李青云也没有走,他跟余沧海说想在榕树里历练历练,余沧海说行,也留下了。老家伙都明白他们那点心思!林正邦也没有走。他说要在榕树里多住几天,陪陪孙女。他每天早上带着林婉儿去小院找赵飞喝茶,下午在酒店房间里休息,晚上跟孙女在榕树里的巷子里散步。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走路不用拐杖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少,头发甚至长出了一些黑色的。赵飞没有对手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仪式那天,他两招击败完颜洪烈,那一拳的威力,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完颜洪烈是金丹初期,在江湖上已经是顶尖高手了,但在赵飞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金丹中期和金丹初期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质的差距。赵飞的名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江湖,传遍了整个武林,传遍了整个深城,传遍了整个国家。报纸、电视、网络,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武林盟主赵飞,两招击败挑战者”“深城榕树里,武林新纪元”“赵飞: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赵飞不看新闻。他把那些报纸扔在一边,把电视关掉,把手机调成静音。他每天还是练功、喝茶、下棋、发呆,跟以前一样。沐莞琴说他“宠辱不惊”,他说“没什么好惊的”。但赵飞知道,他没有对手,只是暂时没有。昆仑山一战,玄尘死了。但他的弟子冷锋逃了。冷锋是玄尘的关门弟子,修为灵境后期,不算太高,玄尘临死前,把毕生的修为渡给了他。冷锋现在的修为,没人知道有多高。可能还是灵境后期,可能已经到了金丹初期,可能更高。他逃到了海外。国内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整个武林在追杀他,他只能往国外跑。沐莞琴的听风阁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最近的一次消息,是一个月前,说他在欧洲出现过,跟当地的黑帮有来往。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赵飞知道,冷锋不会善罢甘休。玄尘是他的师父,对他恩重如山。玄尘死了,冷锋不会不报仇。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等赵飞放松警惕。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国安赵飞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