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47章（第1页）

华夏之上，第三十三重离恨天，兜率宫。

这里没有凡人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也没有仙鹤缭绕的云海仙境。整座宫殿古朴而厚重，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

宫殿之内，更是简单到了极致，除了一座巨大的、通体紫金色的八卦丹炉，便再无他物。

丹炉之下，无形的道火静静地燃烧，无声无息，却仿佛能炼化诸天万物。

那白发白须的老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正静静地盘坐在炉前。祂仿佛与这片空间，与这座丹炉，与这炉中的道火融为了一体，无始无终，无内无外。

祂的身旁，两个头顶犄角、眉清目秀的道童正小心翼翼地添着炉火，动作轻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许久，许久，老人仿佛从一场跨越了万古的冥想中苏醒，缓缓地睁开了眼。

“金角，银角，“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大道的伦音，在两位道童的心底响起，“你们且暂行离开去别处罢。“

“道祖？“

那被称为金角、银角的道童闻言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他们侍奉道祖无数元会，道祖从未在炼丹中途让他们离去。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兜率宫。

空旷的宫殿内，只余道祖一人，与那座静静燃烧的八卦丹炉。祂的目光转向了宫殿的入口，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来了，便进来吧。“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都到门口了，还藏头露尾的，不像你的性子。“

话音落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兜率宫的门口凭空浮现。

那身影由虚转实，正是刚刚才从托托亚岛出发的墨。此刻的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显得有些虚浮，但那双疲惫的眼眸，在看到眼前这位老人时，却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如同晚辈见到亲近长辈般的放松与依赖。

“道祖，好久不见。“

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亲昵的熟稔。她就那么随意地走进，仿佛就在自己的卧室一般，毫不客气地在道祖身旁不远处盘腿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久，不久。“道祖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慢悠悠地说道，“对你我而言，这点光阴，不过是打个盹的工夫。倒是你这丫头，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这点本源，怕是连你那学生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了。“

“没办法，家里孩子太多，不省着点用，以后揭不开锅了怎么办？”墨半开玩笑地抱怨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颓丧。她知道，在这位老人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没有意义。

道祖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追问。祂伸手一挥，一个蒲团出现在墨的身后，一个盛着清水的白玉杯也飘到了她的面前。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我这八景宫，又是看上了老道我的什么东西？“

墨接过那只飘到面前的白玉杯，杯中清水澄澈，却蕴含着一股洗涤神魂的纯净道韵。她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那股因强行构筑能源核心而产生的疲惫感，顿时消解了不少。

她放下玉杯，看向眼前这位仿佛与天地同寿的老人，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是许久未见，想来与您下一盘棋。“墨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气力。

道祖闻言，那双浑浊而又洞悉一切的眼眸微微抬起，看了她一眼：“下棋？往日的你可未曾有此雅兴。“

“时过境迁，人总会变的。“墨盘腿坐在蒲团上，姿态放松，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丹炉的火光，显得深邃而宁静。

“‘道’也无常。“道祖捋了捋长须，意有所指地说道。

“‘道’也有常，道祖。“墨却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

道祖听到这句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微光。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如今的你，倒也识得几分礼数…这棋，也不用下，你时隔多日，方来此处，又是为何？“

他知道，这丫头不会无缘无故地来他这清净之地。下棋是假，那背后的目的才是真。

墨见他直接点破，也不再绕圈子。她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借‘息壤’。“

这两个字一出，兜率宫内那永恒燃烧的道火，都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道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看着墨那张写着“我很认真“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又带着几分纵容：“…你这丫头，借东西倒是一直都大开口。“

息壤，乃是先天神物，一点即可化生万物，自成一界，是构筑洞天福地的无上至宝。即便是他这位道祖，手中的存量也并不算多。

“所谓，有常嘛。“墨俏皮地眨了眨眼，将道祖刚才的话又还了回去。常来常往，开口借宝，这便是她与这位老人之间不变的“常“。

“…也罢。“道祖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伸出一只干瘦却洁净的手，掌心向上。

只见他掌心之上，空间微微扭曲，一小撮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散发着五色毫光的土壤，凭空浮现。

那土壤仿佛拥有生命，在道祖的掌心缓缓蠕动，其中蕴含的、那股足以开天辟地般的磅礴生机，让整个兜率宫都为之一亮。

“老道我这息壤，是当年补天剩下的边角料，分量不多，你省着点用。“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先天神物，只是一捧寻常的泥土，“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