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晃了一阵,前面出现了木质的栈道。
栈道上开了家小店,店不大,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了各种小物件。裴季夏站在那儿,垂着眼睛看一排水晶球里的一个。
店主躺在竹摇椅上听收音机。这个时间,广播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于是裴季夏又一次听见了张平艮的死讯。他默默看了眼闻雪的反应。
闻雪仿佛没听见似的,对店主说:“给我来两杯椰汁,要冰的。谢谢老板!”
老板站起身来,这才看见二位客人相当具有吸引力的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裴季夏默默避开和他对视,转身出了店门。
闻雪端着椰汁出来,就看见裴少校正往长椅上铺那件刚洗好的外套,并且一脸期待地等着自己来坐。
裴季夏鼻梁和眉骨高挺,下边一对挺深的眼窝。闻雪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这样的眉眼像……小狗。
小狗觉得自己已经燃尽了所有心眼。闻雪喜欢干净,所以要垫上一层衣服;只有一件衣服,两个人一起用,所以可以坐得很近。
他的心眼得到了回报,闻雪果真坐得离他很近。裴季夏同时闻见椰子汁的清甜香气,和闻雪身上橙花沐浴露的味道。
这会儿,闻雨回电话过来了。闻雪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话就问:“小雪,你在家吗?”
他的好弟弟非常自然地回道“在啊”,毫不在意旁边的小店仍在大声播放新闻,夹杂着店主与客人交谈的声音。
闻雨:“我怎么听见……”
闻雪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听错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很难有人敢如此自信地对一个s级哨兵说出“你听错了”,至少从没人对裴季夏这样说过。但闻雨只是说:“好吧。”
裴季夏沉默地猛吸椰汁。糖霜从闻雪身后探出脑袋,用浅色的、很圆的大眼睛看了一眼他。裴季夏用一根手指摸了摸它的耳朵尖。
等闻雪讲完电话,裴季夏刚在糖霜耳朵上系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蝴蝶结。
闻雪:“……你果然能看见它吧?”
裴季夏的手指停顿一下,但没离开糖霜的脑袋。他想,这难道又是什么秘密,又要封口我了吗?但是闻雪说:“太好了,我好高兴。”
“我几乎没有向导素,所以精神体也很弱,”他说,“除了我爸妈和哥哥,没人能看见它。”
裴季夏差不多猜到了,可还是觉得眼前的小兔越看越楚楚可怜。他努力地把蝴蝶结弄得好看一些,举起来给闻雪看。
闻雪:“……”
还挺好看,但他心中的绝世帅兔是走挑染十种颜色的摇滚路线,而裴季夏心中的显然不是。他向少女心的清冷帅哥介绍道:“它叫糖霜。”
好清新正常的名字,不像他能起出来的。裴季夏怀疑,并很快得到印证,闻雪说:“本来想叫铁钳的。”
裴季夏感到眼前一黑。
闻雪认真解释:“因为它的耳朵很像钳子,而且哥哥的小兔叫铁锤。但是后来铁锤想换名字,就改成奶油了。”他笑了笑:“cream是我喜欢的乐队。”
裴季夏真心感谢这支乐队拯救了两只小兔。看来闻雪还是能超常发挥,取出一些较为合理的名字。裴季夏等着他继续介绍糖霜的来源、内涵、象征意义,但他没有,似乎糖霜只是为了与奶油相配而取的。
苍鹰在精神图景里,闹着要出去找糖霜玩。换成a或b级的向导,已经该注意到了。闻雪不能凭精神力感知到,但他似乎有第六感一般,刚好就提起:“裴队长,你的药还够吗?”
他问得的确非常及时,因为裴季夏的结合热就快到了。想把结合热拖到回中央区之后,全要靠这种药压着。
但是裴季夏说:“没事的,你不用急。”
“之前实在不好意思,那些药其实还没到我手上,我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的。”闻雪不理会他的自作主张,“我拿到之后,会第一时间给你。裴队长,非常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
糖霜把脸埋在裴季夏的掌心里,扎着蝴蝶结的长耳朵高高立起来。
闻雪有一点点遗憾地想,做完这件事,他和裴季夏之间大概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三四天前,他跟廖北海还在焦头烂额地面对日益增长的伤员人数。堵在海上的药品预计还要一周才能进港卸货,廖北海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黄花菜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