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山脉,横亘在凛冬城以北,是一片被冰雪和寒风统治了千万年的生命禁区。
高耸入云的雪山连绵不绝,陡峭的冰崖如同巨人劈砍出的伤痕,深不见底的冰裂谷仿佛大地的伤口,终年瀰漫著能冻结灵魂的白色寒雾。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冬。
狂风裹挟著冰晶和雪沫,在山谷间永无止境地呼啸,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悽厉声响。
普通的猎人和冒险者,最多只敢在山脉最外围的丘陵地带活动。
深入其中,意味著与死亡共舞。
黛安娜和西尔维婭,已经在这片白色的死亡国度中,行进了半个月。
西尔维婭的银灰色眼眸,在进入山脉后,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和冰冷。
她走在前面,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精准地避开隱藏的冰缝,找到相对平缓的路径。
她很少说话,只在必要时,用最简洁的词语提醒黛安娜注意脚下,或者指示方向。
黛安娜跟在后面,努力调整呼吸,適应著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严寒。
她身上穿著最保暖的魔法皮袄,脸上戴著防寒面罩,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轻微的冻伤。
很苦,很累。
比她当年在霜语村最艰难的时候,还要苦,还要累。
但她的心,却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
少爷让她来的,少爷说她的答案在这里。
所以无论多苦多累,她都要走下去,找到那个答案。
夜晚,她们在背风的冰崖下,用魔法帐篷和加热符文,勉强营造出一小片温暖的棲身之所。
西尔维婭通常坐在帐篷口,抱著剑,闭目养神,仿佛不需要睡眠。
只有黛安娜累极时,她才会进入帐篷休息片刻。
这天晚上,黛安娜裹著厚厚的毛毯,靠在帐篷壁上,就著魔法灯的光芒,再次仔细研究少爷给她的那张地图。
地图很简陋,只標註了凛冬城和北境山脉的大致方位,以及几条传说中的、通往山脉深处的古老小径。
其中一条用红笔特別圈出,旁边有一行小字:循心而行,冰魄指引。
循心而行,冰魄指引。
这是什么意思?
黛安娜看著那行字,眉头微蹙。
少爷总是说一些她不太明白,但事后证明总是正確的话。
冰魄是指她体內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寒气吗?
她最近確实感觉,当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感应时,体內那股沉睡的、凛冽的力量,似乎会发出一种极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隱隱指向某个方向。
难道少爷说的循心而行,是指跟著这种感觉走?
黛安娜收起地图,闭上眼睛,努力平復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到身体內部。
寒风呼啸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帐篷里加热符文的嗡嗡声也变得模糊。
渐渐地,她“听”到了。
咚……咚……
很轻,很慢,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底深处,又仿佛就在她的胸腔里迴荡。
是心跳,但不是她的心跳,是另一种更冰冷、更沉重、更古老的脉动。
伴隨著这脉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寒意,从她心口的位置散发出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著她的感知,指向帐篷外的某个方向——东北方,山脉的更深处。
黛安娜睁开眼睛,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也有一丝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