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庭,永恆沉眠神殿废墟之上。
原本神圣庄严的殿堂,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巨大的水晶棺粉碎,铭刻著歷史的壁画化为齏粉,支撑穹顶的石柱东倒西歪,精美的地面布满深坑和焦痕。
银月与暗影的力量,自然与愤怒的气息,在此地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残痕,无声地诉说著方才战斗的惨烈。
废墟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精灵女皇艾薇拉,那身由星光月光织就的长袍,此刻已多处破损,沾染著尘土和斑斑血跡——既有她自己的银金之血,也有战斗溅起的污秽。她绝美的脸上苍白如纸,嘴角残留著血痕,翠绿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与平静,只剩下深沉的疲惫、虚弱,以及挥之不去的难以置信。
她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拄著一柄光芒黯淡、剑身已出现细微裂痕的月华法杖,勉强支撑著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周身原本浩瀚如海、直逼神级的月华气息,此刻已跌落至谷底,只维持在刚刚触及半神门槛的微弱水平,而且极度不稳,如同风中残烛。
在她面前不远处,黑暗精灵女王茜拉,也绝称不上完好。
她身上那件残破的裙甲,破损更加严重,露出了下面遍布著新旧伤痕的紫黑色肌肤。
深蓝色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发梢有被高温炙烤捲曲的痕跡。
她手中那柄由暗影与愤怒火焰构成的巨剑,此刻也已消散大半,只剩下剑柄和一小段不断明灭的暗红剑刃,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的嘴角同样溢著血,紫色的眼眸深处,那狂暴燃烧的復仇火焰,此刻也稍稍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以及战斗后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两位半神,精灵族最尊贵的姐妹,此刻都已到了强弩之末,但胜负已然分明。
茜拉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跪地的艾薇拉。
靴子踩在碎石和晶屑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最终,她在艾薇拉面前三步处停下。
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將她打入无边黑暗的姐姐。
艾薇拉抬起头,翠绿的眼眸迎上妹妹那冰冷的目光,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贏了,茜拉。”艾薇拉的声音很轻,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茜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杀了我吧。”艾薇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用我的血,祭奠你这几百年的怨恨,祭奠那些死在矿洞里的黑暗精灵和灰精灵同胞。”
“然后,放过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茜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神殿墙壁,望向了外面那片依旧燃烧、混乱,但廝杀声似乎已渐渐减弱的森林。
“放过精灵之森的其他子民,放过那些高等精灵。”
“也放过……星叶。”
说到“星叶”这个名字时,艾薇拉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属於母亲的痛苦与祈求。
“他们是无辜的。”艾薇拉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子民犯下的罪孽,源於统治者的失职与默许,源於我定下的、充满偏见与不公的秩序。”
“我是精灵女皇,是他们的王。”
“他们施加在你们身上的苦难,他们犯下的傲慢与暴行,追根溯源,罪责在我。”
“所以有什么仇,有什么恨,都衝著我来。”
“杀了我,瓦解这腐朽的秩序,建立属於你们的规则。”
“但请放过那些,只是按照我的意志、按照这扭曲秩序活著的普通精灵。”
“也请,放过我的女儿。”
艾薇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茜拉脸上,那里面,再无一丝女皇的威仪,只剩下一个战败者,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恳切的祈求。
“她是无辜的,她甚至一直试图缓和高等精灵与黑暗精灵、灰精灵之间的关係。她从未参与过对你们的直接压迫。她还太年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