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瑞恩激活家族徽章中的魔力,施展浮空术,靴尖轻点地面,一步一大跳。
加之他服饰华丽,举止优雅,活像一只雄孔雀慢悠悠地滑翔而下。
如果他张开翅膀飞向德奇克罗姆(混居)区,定有平民女性卓尔向他热情招手。哪怕是一般贵族家族的女祭司,也会高看他一眼,投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媚眼——费瑞恩·米兹瑞姆,第六家族著名的花花公子。
可惜,空气中瀰漫的昂贵香料与薰香愈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潮湿,腐败,混著牲畜粪便的酸臭。
费瑞恩施展了一个小法术,让自己永远保持乾净。
他正在向东,前往东尼加顿湖区域。
东尼加顿是魔索布莱城的粮仓——湖岸边遍布苔蘚田、巨蘑菇林与真菌农场。
身为奴隶的灰矮人、地精、狗头人们在监工的鞭子下辛勤忙碌。湖中央有一座被苔蘚覆盖的小岛,岛上圈养著洛斯兽群,每一只约莫牛大小,是贵族卓尔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肉食,由地精和兽人奴隶看管。
费瑞恩无视它们,照著姐姐给予的大致方向,穿过一片巨蘑菇林,绕过两座农场。
在刺鼻气味的薰陶下,他终於找到了那几座依岩壁而建的低矮石砌建筑。
没有妖火,没有家族徽记。只有一个卓尔男性倚在门边,皮瓦弗维斗篷的兜帽遮住半张脸。
找到了。达耶特佣兵团的根据地。
费瑞恩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在心中復盘这个魔索布莱城著名的灰色组织。
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是一支由男性卓尔精灵组成的精英僱佣兵团体。在母系至上、男性被视为消耗品的魔索布莱城,这样一个完全由男性主导的武装组织,按理说属於非法存在。
但其领导人乃是贾拉索·班瑞,第一家族第三子。
班瑞主母是他的姐妹,首席大法师贡夫是他的兄弟——这层血缘关係让他终究为第一家族效力,巩固其在魔索布莱城的统治地位。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利益。他的行事准则简单而高效:价高者得,谁最有利就为谁办事。
恰好,米兹瑞姆家族从来不缺钱,且据说百余年来,一直无偿赞助著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故而门口的男性一见到费瑞恩靠近,並无多大敌意。他轻轻將门一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便把他放了进去。
推门而入,费瑞恩的皮靴陷入一块厚实的绸缎地毯,毯面上绣著达耶特佣兵团的徽记——不是家族的蜘蛛,而是一把被蛛网缠绕的匕首。环顾四周,帘布低垂,將空间切割得如同舞台幕后。视线尽头,唯一的扶手凳旁,一张小几上散落著几张羊皮纸地图,还有一枚黯淡的魔法戒指,被隨手拿来作了镇纸。空气中没有薰香,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
费瑞恩告诫自己:冷静,这只是一个会客厅。
他戴上龙纹戒指,在心中乞求好运:贾拉索·班瑞千万別在。
自己在活了几个世纪的他眼前,和小屁孩差不多。任何阴谋与见风使舵,在他眼中不过游戏而已。况且,先不论他几乎是最强的卓尔男性,之一,光是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內就有上百號精锐——自己几乎没有还价的余地。
但他还是沉下心,为自己打气。
毕竟我可是穿越者。
“欢迎,欢迎。稀客,稀客。”
这偏离男性卓尔沉闷、克制与自卑,张扬中略带轻佻的声线甫一出现,费瑞恩便知道自己必须面对最坏的结果。
声音並非从帘后传来,而是就在身侧。一名卓尔无声无息地掀开最近的帘布,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禿头,宽沿帽上巨大的翠玛鸟羽毛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正是贾拉索·班瑞。
他手中拎著一串水晶葡萄,却並未径直走向费瑞恩,而是缓步踱到小几旁,用空著的手拿起那枚作为镇纸的戒指,漫不经心地套在另一根手指上,这才转过身,一边靠近,一边用那只未被眼罩遮挡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来客。
他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然后把整串递向费瑞恩。
费瑞恩第一反应是拘谨。但很快,手比脑子快,他无所谓地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巴。直到牙齿刺破果皮,清凉微酸的浆液刺激味蕾,他的脑子才开始尖叫:我tm在干什么?
“哈哈哈。”贾拉索將葡萄隨意盛放在一名普通僕人递上的黄金盘中,那只未被眼罩遮挡的眼睛向费瑞恩眨了眨。
“我喜欢你的做事风格。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贾拉索开口,目光却滑向了费瑞恩颈间那条被施加了隱身术的珍珠项炼,把玩著戒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毕竟,米兹瑞姆长子和传闻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