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愿意与他们竞争吗?
还有北边的自己人,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口号响,打下天下,变了阶级,还肯支持吗?
他这任务一接,他都能想到要来的腥风血雨。
明昭被自己的话堵回来,瞪了他一眼。苻毅面色如常,只是嘴角翘了翘。
“行,三年。”明昭松了口,“人你从哪儿调?”
苻毅想了想,“臣想从归民署借几个人,归民署那些官吏,都是宋臣挑出来的寒门士子,没有门第之累,做事也踏实。让他们去草拟科举的细则,比用那些世家子弟合适。”
“还有呢?”
“还有——”苻毅犹豫了一下,“臣想请谢太傅帮忙。”
明昭挑眉。“你倒是会找人。谢云归是士族的领头人,你让他帮你起草科举章程,这不是让他自己挖自己的墙脚?”
她都没敢,主要是怕被揍,不过谢云归已经与她抱怨他与夫人两地分居很久了,确实可以把崔夫人调回洛阳了。
让她管教育,谢云归兴许肯帮忙科举事。
苻毅的表情很平静。“殿下,谢太傅不是一般的士族。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士族若不改,迟早会被扫进土里。与其等殿下动手,不如他自己先动。”
明昭看着苻毅,“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心了?”
苻毅低下头。“臣这次杀了一百九十七个人,也跟一百九十七个人谈过。有些人临死前说的话,比活着时说的真。”
“那就去办,谢太傅那边,孤来说。”
苻毅应了一声,将文书收好,起身行礼。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明昭。
“殿下。”
“嗯?”
“两年前殿下在北边推行新政,臣跟在殿下身边,觉得天下事不过如此。如今臣才知道,最难的不是打仗,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殿下走。”
他声音低了些,“臣愿意跟着殿下走,不管多久。”
说完他便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科举的事比明昭预想的还要棘手。
消息传出去,洛阳朝堂先炸了。
先前明昭这么选人,都还是名士,这次泥腿子也上桌了,实在是不当人子。
这些人对于性别都没有这么反对,毕竟读书的也只有贵女,怎么选都是他们的人。
御史中丞跳出来,老头子原来是坞堡主,五十多岁了,拄着拐杖站在朝堂上,声音中气十足:“陛下!科举取士,不看出身,只问才学——这是哪家的道理?我周氏诗书传家三百余年,子弟哪一个不是自幼读书、通晓经义?农家子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来跟世家子弟比?秦王这是要绝了士族的路啊!”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议。一时间朝堂上嗡嗡一片,全是士族官员的声音。
赵缜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周卿,晋室哪一家不是三百年诗书传家,传到最后,传出了一群只会清谈的空谈客。晋是怎么亡的?”
说到这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我方战绩确实不行。
“朕不是要绝士族的路,是要给天下人一条路。”赵缜站起来,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你们说农家子饭都吃不饱,没资格跟你们比,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吃他们的粮食?诸位祖上哪一家不是从寒门起来的?哪一家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有人敢说话,毕竟皇帝也是寒门出身。
“科举的事,朕意已决。有意见的,写折子递上来,朕一个一个看,在朝堂上吵就免了。”
他说完便起身走了,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谢晏一收到情报,将消息说与明昭听,明昭听了沉默,接过谢晏手中的茶灌了一口,“那姓周的虽然迂腐,但他说对了一件事,农家子确实没书读。寒门子弟也是,没有书读,就算开了科举,他们也考不过世家子弟。”
谢晏觉得不对,“殿下是想办学?”
“不办学怎么办?”明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在北边的时候,好歹还有坞堡的底子。江南这边,官学早就废了,私学全是世家把持。寒门子弟想读书,连门都没有。”
她顿了顿,坐直了身子,看着谢晏。“如果孤在各地设官学,不收学费,还管饭——要多少钱?”
谢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想了想,取过案上的算筹,开始一笔一笔地算。建康、会稽、吴郡、荆州……每个郡设一所官学,每所学请三到五位先生,加上笔墨纸砚、桌椅板凳、学生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