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选择是什么之后,才发现自己从前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做过选择,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像普通人一样拥有过自己的想法。
从前席林没有选择,他想拼命地成为一个正常人,想拼命地在乏味的生命里找到意义,于是二十四年来他都在探索。
从逼迫自己变成像席满那样只会笑的孩子,再到被迫放弃冷漠的父母,转而投向青春期的校园生活,他依旧不合群,却逼迫自己做出所谓“有同理心”
的举动,却不被别人领情。
慢慢地,席林开始退出这种被异样裹挟前进的生活,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过得有意义一点。
席林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想要选择什么。
死后,席林又陷入了一种新的裹挟。
被全然的迷茫和未知,于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探索自己是谁,等他站在结果面前,却发现答案一直都是空白的。
席林安静地望着纪惟舟,用气音轻轻地说:“纪惟舟,我不要你承担所有的后果,也不要你死掉,我会害死你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害死过你一次了……”
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纪惟舟觉察到什么似的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过来。
席林想到从前的事。
记忆里是个茫茫的雪天,他趴在简陋的,用刀随便刻出来的棋盘上跟纪惟舟下棋,眼前黑黑白白,晃得他眼睛疼,正想要抱怨下棋太难,不如玩六博,忽然间,黑白交错的棋盘上落下一滩鲜红的血。
席林先望见的血,而后才听见纪惟舟压制不住的一声轻咳,当即捧着的棋篓砸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动不敢动,可纪惟舟却摆摆手跟他说没事。
席林要拉着他去看大夫,最后看出来的结果却是没有生病,什么也没有。
他茫然地牵着纪惟舟往回走,走到家中时就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喷在棋盘上的那滩血才仅仅只是开端,从前纪惟舟能背着他扛着他去够院子里枝头最高的玉兰花,后来席林再也不敢爬上他的背。
雪季持续了数日,纪惟舟的身体直转急下,几次看大夫都不见好。
席林最后一次跑去找大夫的时候,在院子里续费上结结实实扑腾摔了一跤,厚实的雪层冻得他的脸都麻点了,他使劲儿往外跑,跑得脸上沾着的雪化掉,满脸湿漉漉的。
最后被医馆拒之门外的时候,席林脱力地坐在雪地里,气急气恼地抄着石头往他们门上砸,崩溃地破口大骂,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把他们的铺子都砸得干干净净,可纪惟舟还在等他。
他只好又跑回去,趴在纪惟舟身边一个劲儿地哭,好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流尽。
纪惟舟喊他别哭了,打着精神爬起来,领着席林去院子里,让他再爬到他的背上,他说要摘到能摘到的最高的一枝。
席林又一次爬到他的肩上,被纪惟舟托举起来摘到了一根微微冒出顶点萌芽的树枝。
纪惟舟让他将树枝插到装着水的瓶子里,等到它抽芽开花的时候,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了。
纪惟舟让席林靠着他,趴在他的腿上,眼泪浸湿了纪惟舟的衣服。
席林根本也趴不住,身体一个劲地颤一个劲地抖,感知着纪惟舟像随意带进来的雪似的化掉,变成水流掉,再慢慢地被烘干。
消失了。
席林站在房间门口,看向躺在床上的纪惟舟时,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重合。
席林决定自己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