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啊,这妙玉好歹也是个槛外人”,在士林中亦有几分清名。她如今遭难,您若是出手,將她收容在咱们王府的別院之中————”
“此举,在外人看来,是您怜才惜弱,是您不计前嫌,是您大度宽和。”
“可此事————”
“落在雍亲王和那贾环的眼里,那可就不同了。
“您这是明晃晃地,將他们不要的、厌弃的东西,捡了回来,还奉若上宾!”
“这————这岂非好似当眾打了他们一个耳光?又好似让他们————生生吞下了一只死苍蝇?”
“此事,咱们占著礼”,占著贤”。他们便是心中再如何噁心,再如何暴怒,也断断说不出咱们半个不”字来。若他们因此发作,反倒是显得他们————小肚鸡肠,刻薄寡恩了!”
北静王闻言,那张原本略有些阴沉的脸,渐渐舒缓开来。
他缓缓踱步至窗前:“此事可行。”
“便依你所言。你亲自去寻,务必要將这位妙玉师父,恭恭敬敬地请入府中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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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自北静王府而出,心中那出戏,已是演得七七八八。
他並未回衙,而是径直吩咐轿夫,往福云阁而去。
福云阁,京中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
贾环刚一入雅间,便见一人早已等候在此。
来人一身寻常的青色直,面容方正,正是此次同样奉旨清查勛贵田亩的另一名户部官员,田阁镜。
“贾大人。”
田阁镜一见贾环,便猛地站起身来,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懣与焦灼。
他也不待贾环落座,便是一个长揖到底,声音里满是苦涩:“唉————我————有负圣恩,有负四爷人所託啊!”
贾环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是瞭然,上前將他扶起,淡淡道:“田大人不必如此。坐下说话。”
二人落座,田阁镜端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那动作,哪里是在品茶,分明是在泄愤。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田阁镜一拍桌子,那茶水都溅了出来:“下官这两日,连访了镇国公、理国公两府,还有那齐、治、修、缮四家!
贾大人,您是不知道————”
“那起子人,一个个,当真是————当真是將我等视若无物啊!”
他气得脸色涨红:“不是闭门不见,便是称病不起。好容易见著个管事的,亦是满口的苦处,只说帐目繁冗,非一日之功。”
“下官不过是请他们交出三年的田册,他们————他们竟敢如此敷衍朝廷、藐视圣意!”
田阁镜越说越气:“这帮勛贵,承平百年,早已是烂到了根子里!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贾环看著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是不紧不慢地为他续上了一杯热茶:“田大人,何须动怒?”
“他们既是烂到了根子里,咱们————便帮他们一把,將这烂肉,彻底剜出来便是。”
田阁镜闻言一愣,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贾大人的意思是?”
贾环勾起唇角,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田大人,他们不是说————帐目繁冗,难以清查么?”
“那咱们————便帮他们一把。”
“你我明日,便上折。非但要查帐,咱们还要————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