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虎准备再次挥动刮皮刀,甚至不惜冒著毁容的风险强行硬刮的时候。
一个极其沙哑、虚弱,但却透著一股不可违逆的理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临时病房门口传了过来。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扶著门框,右臂依然被厚厚的夹板和纱布死死地吊在胸前。他的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极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周顾问!我们能行!这木头必须刮出来!”陈虎急得眼眶通红。
“你们不行了。”
周逸极其残酷地指出了现实。
“你们的肌肉已经达到了锁死的临界点。再强行发力,不仅刮不下木头,你们的肌腱会当场撕裂。更何况,没有温水软化,物理硬刮產生的毒粉飞溅,防化服和滤毒罐根本撑不了多久。你们这是在自杀。”
“人力有时而穷。承认这一点,不丟人。”
周逸拖著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来到了那三根依然被坚不可摧的灰黑毒壳包裹著的两吨原木面前。
“温水没有了。但我们还有別的热源。”
周逸转过头,看向了院子角落里那间独立的小隔间。
在那里,那台50千瓦的柴油发电机,正在风雪中极其稳定、不知疲倦地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为整个前哨站提供著维持生命运转的电力和次声波防线。
“陈班长,大龙。”
周逸指著发电机房外墙上那根粗大的、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著滚滚黑烟和高温废气的金属排气管。
“去物资库。把我们昨天用来盖木头的那张军用防风防水帆布,只要没被老鼠完全咬烂的,统统找出来。”
“再去砍几根变异青竹的细枝条过来。”
“我们要在这里,给这三根木头,搭一个『废热烘箱。”
陈虎和大龙愣了一下,但隨即,他们那因为极度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周逸这极其疯狂、却又极其符合废土热力学逻辑的工程学构想!
“用发电机的尾气来加热软化毒壳?!”陈虎瞪大了眼睛。
没有任何废话。这三个体力几乎见底的男人,立刻爆发出了极其惊人的行动力。
十分钟后。
一个极其低矮、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无比的“帆布帐篷”,在这三根並排摆放的巨大原木上方被搭建了起来。
变异青竹的枝条被弯曲成拱形作为骨架,那张破烂不堪的军用帆布被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上面,四周的边缘被陈虎用工兵铲铲起厚厚的积雪,死死地压实、封堵,不留一丝缝隙。
而在帆布棚的另一端。
一根长达三米、內部已经被打通的变异粗竹管,被小吴极其巧妙地连接在了柴油发电机那滚烫的金属排气管上。
竹管的另一端,则直接插入了帆布棚內部。
“接口密封!別漏气!”周逸在旁边指挥。
小吴用几件破烂的棉衣死死地裹住了竹管和排气管的连接处。
“轰——突突突!”
隨著发电机持续运转。
那些温度高达七八十度、富含著二氧化碳和未完全燃烧的碳粒的高温柴油废气,顺著这根“绿色管道”,犹如一条愤怒的黑龙,源源不断地、极其狂暴地被灌入了那个封闭的帆布棚內!
奇妙的热力学物理反应,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极其迅速地发生著。
帆布棚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被高温废气撑得鼓鼓囊囊。
棚內的空气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內,从零下二十多度,直线飆升到了五十度、六十度!
那些原本在极寒中坚硬如铁、脆如玻璃的生化毒壳(强酸+生石灰+变异松脂),在这源源不断的、均匀而持续的高温废气“乾式烘烤”下,其內部的分子结构终於再次发生了改变。
松脂开始重新软化,甚至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胶质状態。
“有效了……”周逸站在帆布棚外,感受著透过帆布传导出来的滚烫热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但这绝不是胜利,这仅仅是把物理困境,转化为了另一种极其致命的生化危机。
早晨六点。
天色已经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