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下子擦黑,只剩一抹灰。
山脚下,海拔高,离雪山近,此时是最冷的,湿漉漉的冷风夹着雨和雪在即将落幕的天地间四起。
庞远生了火,但他现在依然很冷,手脚止不住发颤。
他从沼泽地出来后,便沾了一身泥泞的恶臭泥浆,这些泥浆有的浸透他的衣服,有的被风一吹便慢慢凝成一层硬壳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
呼吸之间都是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心臭味,他不得不把冲锋衣脱了,光着脚蹒跚走在那片草滩上。
这里在林木线之上,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广袤的草和少数低矮贴伏在地面的灌木,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他才在开局礼包里选择帐篷。
但帐篷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能在里面生火,他只能在帐篷外燃起一个火堆,但此时天空下着雨夹雪,没有遮挡物,他的火堆很快就会灭掉。
庞远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初始积分有20,再加上刚刚获得的15积分,兑换一个25积分的铁皮炉子绰绰有余。
然而他躺在能够遮风挡雨,又有火炉的帐篷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心里只有憋着的一股无法宣泄的怒气和不忿。
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打猎的鸟一根毛都没碰到,获得的额外奖励,那个折叠蛋巢垫也一起掉进沼泽里了!
不然此时他应该躺在蛋巢垫上,不仅能隔绝地面的潮湿气,还能像急救毯一样,将铝膜层朝上,进行隔热保暖。
而且为了从沼泽脱困,他不得不把他的鞋留在沼泽里,此时低头一看,他光着的两只脚被冻得发红,上面还有被沼泽里的石块骨头割出的伤口,特别是脚掌,也不知道踩到什么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他用酒精消过毒,擦了碘酒,只能希望到明天早上不会发脓感染。
光幕里映着火光,上面一半是积分排行榜,一半是乐正树在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私聊信息。
那时他才刚从沼泽脱困,大脑一片混沌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曾多想什么。
但现在盯着这条信息瞧了许久,心底无端蹿上一股不快,满心的怨气像是终于找到一条可以宣泄的口子,狠狠地撕裂开。
乐正树为什么不早点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早点说他就不会去打鸟,他会早点离开这片草滩草甸,往疏林地或是那片森林里去,而不是滞留在这里!
庞远死死咬住牙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雪山下本就比其他地方更冷,他收集的木头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到早上。
现在又下起雨夹雪,落在帐篷外,他躺在地上,佝偻起身子,看着火光映照出的影子用力摇曳着。
淅淅沥沥的雨水滑下,寒气入了骨,冷与热相互交织着,他突然扯过丢在角落里的衣服,不管脏的臭的,只往身上盖。
今晚他一定要撑过去。
第63章
下过雨的天空清透如洗,将常年积雪的峰尖衬得明朗而分明,地表枯黄的草却一夜之间又被寒峭的风雪冻倒一大片,只剩常绿的针叶乔木挺立着,被清晨的寒风一吹,簌簌掉落一点白,落到地面汇入小小的水洼中。
林静疏昨晚睡得并不好,温度又低,空气还很潮,身下的木床也太硬,硌得她哪哪都疼,她甚至开始想念在海岛上的小竹屋。
一直到后半夜雨夹雪停了,风不再啪嗒啪嗒地将雨和雪拍在她的防水布上,世界寂静得只有萧瑟的风声时,她添了木柴,将羽绒服垫在身下才能睡得舒坦些。
等到漫长的黑夜过去,阳光透过防水布,只落下一道朦胧的光影与梦里的光怪陆离重叠,她才睁开眼,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留在那座荒芜的孤岛上。
狭小的庇护所里,是她渐渐平息的喘气声,还有呵出的白雾,林静疏捂住眼睛,翻了个身,不自觉把脑袋缩起来。
睡了一夜的手脚才露出一点点,冷白的皮肤上就冻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鸡皮疙瘩。
等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才一把掀开羽绒服,快速套上冲锋衣冲锋裤,摩擦手脚,然后提起铁锅和昨天捡的两个铁罐子去了河边。
松针林里湿漉漉的,地上没有雪的痕迹,只有贴在冻土上的草根和小水洼。
到了河边那棵垂柳下,她先将昨天放置的鱼篓陷阱拉上岸,一打开先是捞出一团水草,紧接着是两只半指长的小河虾。
“还真抓到了!”
【恭喜你的鱼笼陷阱发挥作用,获得2积分。】
看来额外随机奖励也不是每次都有的,她也不失望,只把鱼篓倒扣砸在地上,砸得砰砰响,然而刚扬起的笑随着那仅有的一根根杂草和沙土的倾倒又迅速颓然垂下。
“这就没有了?”
她倒过来看了又看,怀疑是鱼篓的洞做得太小,可能抓不到稍微大一点的鱼。
“唉,算了。”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或者说能有两只小虾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