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便明白了,那位白嬷嬷恐怕是不顶事的。派这么个人来,尚仪局的尚仪要么是为了讨好薛太后,要么是瞧不上她这个从乡下来的永安公主。
只不过采菊还在一旁,他们不好明说。
水初晨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起身去了外面。
中路传来水娆福的叫骂声,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像是专门跑到墙根底下来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恨又痛,像被逼到绝处的小兽,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
“土包子!撒谎精!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害死了我母妃,害她连块墓碑都没有——你们满意了?高兴了?”
她哭喊着,声音撕裂,几近嘶哑。
一个嬷嬷的声音响起,温和中带着几分怯意,“二公主,您消消气……《女诫》上说,‘择词而说,不道恶语’。您这么骂长姐,有碍您的名声……”
“我母妃都被人害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水娆福哭得更大声了,悲愤交加,“那个人是自己大半夜跑出去送死的,凭什么怪到我母妃头上?我母妃冤枉——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坟头都没有……呜呜呜……”
嬷嬷嗫嚅着,声音更低了,“殿下,《女诫》上说,‘卑弱顺从,敬慎不违’。您这么闹,太后娘娘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您先回屋歇歇,好不好?”
水娆福根本不听,越哭越凶,“我不回去!她算个什么东西?乡下来的野丫头,又土又糙,也配当我的长姐?我呸……”
嬷嬷急得直搓手,还是软声劝着,“殿下别快别这么说……仔细伤了姐妹和气……”
水初晨站在廊下,原本转身要回屋。可就在她迈步的一瞬,墙那边水娆福的声音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这次不是骂“土包子”,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她活该!她要不是大半夜自己跑出去,怎么会被群狼吃掉?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才让狼把她撕了,连个全尸都不留,可见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我母妃是被冤枉的,那个人才是祸根……”
话语虽没有指名道姓,可“她”指谁,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二公主第二次明目张胆骂孝贤皇后。
水初晨的脚步顿住,转过头,眼底的淡漠瞬间冻成了寒冰,脸白得像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公主……”
李嬷嬷刚开口,水初晨已经大步朝后院走去。
“汤公公,芍药,带上人,跟我去中路。”她的声音不高,却寒意森森。
东路和中路的隔墙虽然开了一扇门,但两边都锁着,只得去花园从后门进去。
汤公公一凛,二话不说,招手叫上几个健壮些的内侍,紧跟在后面。芍药跑得最快,与水初晨齐平,一副挡枪箭的姿势。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一面跑一面小声说,“公主,要不要再去尚仪局叫个厉害些的嬷嬷来?”
“不必。”水初晨头也不回。
采菊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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