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长安,柳絮终于不怎么飘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尽的梧桐新叶,绿得发亮,被风一吹,整条务本坊的巷子都变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怀瑾这天刚从讲堂里出来,袖子里揣着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信是今天早上到的。国子监的信使每天巳时前后到务本坊的绳愆厅门口,把各个斋舍的信件按名册分好,学生自己去领。
怀瑾拿着信和芝麻饼站在绳愆厅门口,愣了三秒。
上次母亲送芝麻饼是二月,翻墙逛夜市那天晚上。怀瑾把信揣进袖子里,提着芝麻饼往斋舍走。
正巧碰上了长风,他正背着弓往射圃去,看到怀瑾手里的纸包,眼睛亮了。
"芝麻饼?"
"我娘寄的。"
"你娘怎么知道你现在想吃芝麻饼?"
"我娘不知道。我娘就是觉得我应该随时有芝麻饼吃。"
长风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娘是个有远见的人。"
"你先把口水擦了再说话。"
"我没流口水。"
"你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流到下巴了。"
长风用手背揩了一下,确实流了。他心虚地咳了一声:"走,回去吃饼。"
"我先看信。"
"看信和吃饼不冲突。"
"你先吃饼,我一会儿到。"
长风提着弓跑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从崴脚到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初那个"脚崴了不能跑跳"的医嘱到底是谁下的,知微吗?知微下的医嘱应该更准才对。
算了,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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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三号斋舍。
怀瑾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在。
明远坐在案前看书,今天看的是《春秋左氏传》,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说明他在精读。知微坐在角落里削什么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弓的某个零件。长风已经把芝麻饼拆了一包,正往嘴里塞第二块,腮帮子鼓得跟揣了两个核桃似的。
"你,"怀瑾指着那包已经被拆开的芝麻饼,"你等我回来吃不行吗?"
"我等你回来吃了一个了。这一个是我替你试毒的。"长风嚼得咔嚓响,"测试结果:没毒。你可以放心吃。"
怀瑾翻了个白眼,坐下来拆信。
信封是母亲裴夫人的字迹,娟秀但有力,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练过字的。封蜡是裴府专用的桂花色,蜡上按了个小小的"裴"字印。
怀瑾用小刀挑开封蜡,把信纸抽出来。
信纸折成了方胜的形状,拆开后是一整张八行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怀瑾先扫了一遍全文,大概知道了信的内容,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当着三个人的面念出来。
"四月十一日,母字。"
明远放下书,知微停下削东西的手,长风咽下嘴里的芝麻饼,三个人同时看向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