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愆厅的告示是在腊月初一贴出来的。
那天没下雪,但风大。告示纸贴上去的时候被风吹得啪嗒一声打在墙上,赵监丞不得不用手掌压住四角,等浆糊吃住了才松手。怀瑾路过时看见赵监丞的袖口结了冰碴,那不是雪水,是浆糊在冷风里冻住了。
告示的内容很简短:
本年岁考定于腊月十五。口问经义十条,通八条以上为上等,通六条以上为中等,通五条为下等。下等者留级重习。笔试策论一道,另评甲乙丙三等。
怀瑾站在告示前读了两遍。第一遍读字,第二遍读数字。读数的时候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十条通五,刚好一半,就留级。
"五条就留级。"他自言自语。
"你怕什么。"身后传来长风的声音,他刚从射圃回来,弓还挎在肩上,鼻子冻得通红。"你经义不是乙等中吗?"
"乙等中是旬考。岁考不一样。"怀瑾摇摇头,"旬考考的是一卷书,岁考考的是全部,你想想郑博士这一年教了《孝经》《论语》大半本,还有那堆注疏。"
"你别跟我说注疏。"长风捂住耳朵,"一听到注疏我脑袋里就开始嗡嗡嗡嗡——"
怀瑾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想起郑博士在讲"学而时习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旬考是量的积累,岁考是质的考验。通不过旬考不可怕,旬考每个月都有。岁考就一次。考砸了就是留级,留级意味着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实际上被退回了起点。
怀瑾最怕的不是留级本身,是留级了裴玄之会怎么看他。不是怕爹骂他,是怕他爹不骂他。裴玄之这个人最狠的不是说"你不行",是"嗯"一声,那个"嗯"代表"我的期望落空了但我知道了"。比骂人重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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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整理好了。"
怀瑾回头,明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纸。不是书,不是笔记,是一叠裁剪整齐的麻纸,五寸见方,边缘对得整整齐齐。
"什么?"
"十条经义。我算了郑博士今年讲的每一章被问到的概率,按出现频率列了个表。"明远把纸递过来,"第二页是注疏要点。每一条不超过八字。第三页是往年岁考真题,我问了去年留级重习的王师兄。"
怀瑾接过纸低头看。第一行:《孝经》开宗明义第一(概率最高,必出)。下面注了两字,"至德"。
就是九月父亲在饭桌上问的那条。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十一月。"
"一个月前?"
"准确说是十一月三日。"明远说,"冬至回河东的路上没事做,就在马车上开始算了。"
"你不在!"
"我说的是去年十一月。"
怀瑾怔住了。
去年十一月,那时候他们四个人还在准备入学,明远就已经开始为一年后的岁考做准备了。
"你。。。"怀瑾张了张嘴,"你是不是在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了?"
"没有。"明远认真地回答,"那不可能。"
长风从射圃的方向跑过来,一把抢过怀瑾手里的纸看了一眼,脸上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绝望。
"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你认识。"明远面无表情,"第一行是孝。"
"哦!孝!"长风重新看了一遍,"这个认识!第二行是"
"至。"
"至!第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