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
怀瑾在门口停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他把门推开,裴玄之坐在书案后面,手上拿着一卷书,但书是合着的。
他看了怀瑾一眼,放下书。"来了。"
"嗯。"怀瑾在书案对面坐下来,"爹在想什么?"
裴玄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雪,外面的雪落得很轻。
怀瑾没说话。
"明天她去了,就是卢家的人。"裴玄之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裴家的女儿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这是规矩。"
"爹。"怀瑾说,"规矩是规矩。婉清是婉清。"
裴玄之看了他一眼。
"婉清是裴家的女儿,嫁到卢家,也还是婉清。"怀瑾说,"这不矛盾。"
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祖父了。"
这不是批评,也不是夸奖。就是一句陈述。
怀瑾没接。他陪着裴玄之在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没有再说话,但那个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是流动的。
出来的时候,怀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手上抓着一把糖炒栗子,头发上还粘着一片栗子壳。
"三哥!"
"你头上有壳。"
怀珩用手拍了拍头,壳没拍掉,反而又蹦进去一片。"二哥你来看一眼,"他把栗子往怀瑾手里塞了一把,扒着他的袖子往厨房方向拉,"我告诉你一件事,姨娘说我打碎鸡蛋是我的错,但那个鸡蛋是自己滚下去的,你说是不是我的错?"
"桌子平不平?"
"不平。"
"那是桌子的错。"
怀珩立刻松开他的袖子,往厨房方向跑:"姨娘!三哥说了!是桌子的错!"
怀瑾捏了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
暖的,是裴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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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雪停了。
卯时末,天刚蒙蒙亮,裴府后院已经热起来了。
嬷嬷们早就进了婉清的院子,梳头、上妆、穿嫁衣。怀瑾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媒婆在跟裴夫人对流程,脚夫把花轿停在侧门口,账房在清点嫁妆单子。婉柔拉着怀珩站在回廊上踮脚往里看,婉清的院子今天是女眷地盘,男丁不进。
"三哥,婉清姐姐现在什么样子?"婉柔小声问。
"我没进去。"
"那你也不知道。"
"对。"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怀瑾想了想。"等。"
婉柔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拉着怀珩继续踮脚看。
怀璟辰时到的。他换了一身比平时正式的衣裳,进门就去找裴玄之,两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怀璟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平了一些。怀瑾没问他们谈了什么,但他估计是父亲跟怀璟交代了什么,以兄长身份代为送嫁这类的事。
巳时,迎亲队伍来了。
卢承文穿着一身大红婚服,骑马从坊门进来。锣鼓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