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琰的弹文回来得比怀瑾预计的晚了两个月,信封上沾了茶渍,驿站转运时蹭的,边角磨毛,封口火漆碎了一半。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得很紧。
怀瑾拆开的时候长风从他背后伸脖子过来。怀瑾侧了一下。
"家信。"
"我知道是家信,我就是想看看你哥的字,"
"他的字跟你的箭一样:直。"
"那是好还是不好?"
"好。"
怀瑾把信纸展开。怀琰的字确实直,每一笔都扎在纸上,没有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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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
弹文之事,我已尽力。原件存御史台密档,调阅三次均被驳回。上月有一吏抄了副本,兄核对笔迹,应是真的。副本夹在底页。
另,弹文正文措辞典籍散佚,但李林甫批回时在封皮反面附了一句:秘书省清流名单,陆敬渊不应推辞。
你自己看着办。兄在户部一切安好,牙疼好了大半。怀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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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把信纸翻过来。底页夹着一张薄麻纸,密密麻麻抄了一整篇弹文。
弹文正文很短:
"臣谨奏:秘书监陆敬渊任内,秘书省藏《周礼正义》抄本等十四种典籍存散佚缺损。陆敬渊负督管之责,失职昭然。请贬为外州司马。"
怀瑾看了两遍。然后看第三遍,看的是附在信末那行字。
"秘书省清流名单,陆敬渊不应推辞。"
他盯着这十三个字看了很久。
"清流名单是什么意思?"长风凑过来了。
怀瑾没回答。他站起来,拿着信出了斋舍门。
"喂,"长风在后面喊。
"典籍厅。"怀瑾头也没回,"回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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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在典籍厅。
他在抄《唐律疏议》里的条文,不是功课,是他自己给自己加的。怀瑾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正在抄"官吏考课"那一段,字极密,密密麻麻铺了一整页。
"明远。"
"嗯。"
"我哥来信了。"怀瑾把信放在明远手边。
明远的笔停了。他看着信封上那团茶渍,看了很久才伸手去拿。
他先看了怀琰的信,很快,不到十息。然后看到弹文抄件。然后看到那十三个字。
手停了。
不是抖,是停了。手指还捏着信纸边缘,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怀瑾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他知道明远现在不需要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怀瑾数了大概二十息,明远的手动了。他把弹文抄件放在桌上,翻开记录册。拿笔的时候手指很稳。
写了两行。
"八月初。怀琰来信。弹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