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腐殖质和某种淡淡甜浊的气味——那是昨晚“血丝藤”残留汁液挥发后的味道,沿着溪流一路向上,依然隐约可闻。
曾安逸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踩在堆积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他手中那根连鞘的平扁铁条——现在张星悦和林依雪知道那是一把剑,但从未见他拔出过——时而点地借力,时而拨开横生的枝杈,动作随意却高效。
张星悦走在队伍末尾,保持着三到五米的距离,步枪斜挎在身侧,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护圈上。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左右和后方的密林,耳朵捕捉着一切异常声响。这是标准的战术队形,前后呼应,能最大限度避免被伏击。
林依雪走在中间,努力跟上曾安逸的节奏。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小腿肌肉酸痛,肺部火烧火燎,但更让她不安的是精神上的疲惫——连续两天的生死遭遇,诡异生物,还有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紫瞳青年,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唯一真实的,是贴身口袋里那块青铜圆盘冰凉的触感,以及李教授信上潦草的字迹。
“休息十分钟。”曾安逸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下停步,从背包侧袋取出水壶,仰头喝了一口。他没有看张星悦,但显然知道对方在警戒什么,“这片区域很干净。血丝藤不喜欢这种砂岩地质,水傀的活动范围也到不了这里。但别放松,月蚀会的巡逻队可能就在附近。”
“你对这里很熟。”张星悦没有坐,背靠一棵粗壮的杉树,目光依然在扫视。
曾安逸拧紧水壶,语气平淡:“从滇西跟到黔南,再到云岭。他们在这一带有不少活动点,龙脊谷是核心区域。昨晚那些水傀,只是外围的‘看门狗’。”
林依雪靠着岩壁坐下,小心地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她的目光落在曾安逸背上——那把奇特的连鞘长剑用简单的麻绳斜绑在背后,剑柄末端磨损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
“你的剑……”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从不拔出来?”
曾安逸回头看了她一眼,深褐色的瞳孔在树影下显得很暗。“紫金剑出鞘,要见血。”他简短地说,“要么是对手的,要么是我的。不到必要,不出。”
“必要是指?”
“遇到值得出剑的对手。”曾安逸说完,忽然侧了侧头,像在倾听什么,“或者,遇到必须杀的东西。”
张星悦的手指无声地滑到了步枪扳机上。他也听到了——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兽吼,而是某种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金属摩擦声。很细,很快,像针尖划过树叶。
“左边,九点钟方向,四十米。”曾安逸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已经微微下蹲,像蓄势待发的豹子,“树冠层,两个。地面,一个,正在靠近。”
张星悦枪口微移,瞄准了左侧的密林。林依雪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那是张星悦给她的,让她贴身携带。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曾安逸眉头微皱。他的紫瞳没有开启,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绝不会错。他缓缓站直身体,但全身肌肉依然紧绷,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走。”他简短地说,率先迈步。
但第一步还没落地,异变陡生。
“咻——”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右侧的树冠中疾射而出,直取曾安逸的后颈!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曾安逸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侧身,那道银光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毒。
几乎同时,左侧树冠中又有两道银光射出,这次是射向张星悦和林依雪!角度刁钻,封死了闪避的空间!
张星悦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林依雪,自己向侧面翻滚。两根毒针擦着他的战术背心飞过,钉在地上。而林依雪被推得踉跄两步,还没站稳,第三波攻击已经到了——这次不是针,而是一道人影,从正前方的灌木丛中暴起,手中寒光直刺她胸口!
是匕首!刃长不过二十厘米,但角度狠辣,直取要害!
林依雪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张在眼前急速放大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年轻女性的脸,还有那柄越来越近的匕首刃尖。
然后,那道灰色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