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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噬之路（第1页）

第七章虫噬之路

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锅煮沸的牛奶，从山谷底部翻涌而上，吞没了山腰以下的整片森林。能见度不足十米，树木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曾安逸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昨天更慢，更谨慎。他的紫瞳开启了，在浓雾中泛着微弱的淡紫色光晕，像两盏小小的雾灯。在这种环境下，动态视力的优势被削弱，但紫瞳带来的细节捕捉能力依然让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些。

“地面越来越软了。”他停下脚步，用手中那根当登山杖用的连鞘长剑戳了戳地面。剑鞘没入落叶和腐殖质，发出“噗嗤”的闷响，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烂植物和某种甜浊的土壤气味。

“我们在往沼泽走。”张星悦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在指间搓了搓。泥土呈深黑色，粘稠，带着明显的水分，“李教授给的坐标在龙脊谷，但按照这个方向，我们会先经过一片湿地。地图上没标注，可能是季节性的。”

林依雪从背包侧袋取出那张手绘地图，在浓雾中勉强辨认。曾安逸凑过来，瞳孔的光晕让她能看清图纸上的线条。

“这里。”曾安逸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那里用虚线标出了一片区域，旁边有个小小的问号，“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云岭山脉深处有一片‘鬼沼’，雨季出现，旱季消失。底下是喀斯特地貌的溶洞系统，地面只是薄薄一层壳，踩错了地方，会直接掉进地下河。”

“能绕过去吗？”林依雪问。

曾安逸摇头：“绕行需要多走至少六个小时，而且另一条路要翻过一座几乎垂直的岩壁。我们没有专业攀岩装备，过不去。”

“那就穿过去。”张星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抓紧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我们必须在傍晚前赶到龙脊谷外围。沈沐橙，你在月蚀会的时候，听说过这片沼泽吗？”

沈沐橙走在队伍最后，闻言抬头。她换回了那身深红色劲装——已经洗干净并用火烤干了，破损处用林依雪给的急救绷带简单缠了几道，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至少不影响行动。那柄淬毒匕首插在腰后，另一柄在昨天战斗中被曾安逸打落后，她悄悄捡了回来，此刻插在靴筒里。

“听说过，但没来过。”她声音还有些沙哑，是昨天哭过的后遗症，“月蚀会外围巡逻队提到过，说这片沼泽是‘天然屏障’，他们在几个固定位置铺设了临时栈道，但那些栈道的位置只有核心成员知道。我没权限。”

曾安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雾更浓了。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温水。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落叶层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会下陷几厘米，拔出来时带着“啵”的轻响。周围开始出现积水的水洼，小的如脸盆，大的像池塘，水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浮萍，在浓雾中像一块块肮脏的翡翠。

“小心脚下。”曾安逸忽然停步，用长剑鞘尖拨开前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植物后面，是一小片看起来相对干燥的硬地，但曾安逸紧盯着那片区域，眉头皱起。

“怎么了？”张星悦也停下，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用匕首柄上。

“地面颜色不对。”曾安逸说，用剑鞘在硬地边缘戳了戳。剑鞘轻松没入，下面不是土壤，而是某种中空的结构，“下面是空的，只是被一层苔藓和落叶盖住了，像陷阱。”

他绕开那片区域，选择从旁边一处明显泥泞的水洼边缘通过。水不深，只到小腿，但冰冷刺骨。林依雪跟在他后面，咬牙踩进水里，那股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沈沐橙走在最后。她在经过那片“硬地”时，鬼使神差地，用脚轻轻踩了踩边缘。确实很松，像踩在厚地毯上，但地毯下面是空的。她想起月蚀会训练营里教的那些陷阱——利用自然环境的伪装，让目标自己踩进坑里，下面是削尖的木桩，或者更糟的东西。

月蚀会在这里活动过。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

继续前进半小时后，雾稍微散了些，能看清周围二三十米的环境。他们此刻身处一片典型的沼泽湿地：稀疏的树木歪歪扭扭地生长，树皮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地面是大片大片的积水和水洼，之间由狭窄的、勉强能称为“陆地”的土埂连接；空气中那股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等等。”林依雪忽然停下，抽了抽鼻子，“你们闻到没有？好像……有天然气的味道。”

张星悦和曾安逸对视一眼，都仔细闻了闻。浓重的腐烂气味中，确实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鸡蛋的味道——那是硫化氢，天然气中常见的杂质气体。

“沼泽地里确实可能产生沼气。”林依雪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一处水洼边的泥土。下面露出黑色的、油亮的泥炭层，“泥炭在厌氧环境下分解，会产生甲烷。但这么明显的硫化氢味道……”

她话没说完，曾安逸突然低喝：“后退！”

几乎同时，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一处水洼，水面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不是水烧开的那种沸腾，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剧烈搅动，带起大片气泡和淤泥，水面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是‘噬血螨虫’！”沈沐橙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月蚀会用古菌培育的生物兵器，群体行动，嗜血，能在几秒钟内把一头牛啃成骨架！快跑！”

来不及了。

水洼炸开，一团黑红色的、由无数细长虫体组成的“云”从水中喷涌而出！那些虫子每条约有手指长短，粗细如筷子，身体呈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搏动的暗红色消化腔。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吸盘口器。它们在空中短暂悬停，然后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齐刷刷转向四人所在的位置！

“开枪没用！数量太多了！”曾安逸吼道，同时一把将林依雪拉到身后，紫金剑终于出鞘！

“锵——”

剑鸣清越，紫光在浓雾中一闪。曾安逸挥剑横扫，剑锋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螨虫被斩成两段，断成两截的虫体掉在地上，依然在扭动，断口处喷出粘稠的暗红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但更多的螨虫从水洼中涌出！不止那一处，周围三四个水洼同时沸腾，密密麻麻的虫群如黑红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爬过地面，爬上树干，甚至在空中短暂滑翔，那种密集的、无数口器开合的“咔嗒”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背靠背！别让它们近身！”张星悦大喊，瞬间抽出军用匕首，与曾安逸背对站立，将林依雪护在中间。他知道步枪子弹对如此密集的虫海作用不大，近身格斗反而更有效。

沈沐橙已经拔出双匕。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匕首在空中划出密集的银光，每一击都能斩断几条螨虫。但虫子实在太多，有几只突破了她的防御，落在她手臂上，吸盘口器瞬间吸附皮肤，开始啃噬！

“啊！”沈沐橙痛呼一声，那疼痛尖锐而怪异，像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肉里，还带着一种麻木的灼烧感。她咬牙挥匕，将手臂上的虫子刮掉，但被咬过的地方已经出现几个细小的血洞，正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