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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香回温情(第3页)

苏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温枝夏的脸。那滴眼泪是热的,烫在她指尖上。

“为什么哭?”

“因为你来了。”

苏皖的手指停住了。

“我等了很久。”温枝夏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不知道我等你,因为我不说。我不说,你就不回来。”

苏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们之间,落在她们肩上、头发上。谁都没有去擦眼泪。谁都没有说话。

苏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年,不是温枝夏把门关上了。是她自己站在门外,以为门锁了。其实门一直开着。温枝夏坐在门里面,等了一夜又一夜,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对不起。”苏皖说。

“不用对不起。”温枝夏说,“你来了,就够了。”

苏皖伸出手,握住了温枝夏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松开。温枝夏的手还是凉的,但苏皖觉得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捂。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她有的是时间,因为往后的日子,她不会再走了。

风停了。花瓣还在落,但落得很慢,像不舍得掉下来。苏皖想,这世上的误会,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谁骗了谁,而是因为一个人藏了,另一个人不问。藏的人以为不问就是不在乎,不问的人以为藏了就是不想说。其实都在乎,其实都想说。只是缺了一个人先开口。

她今天开口了。不算晚。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光,亮得像一扇刚打开的门。

下了山,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花林在后面越来越远,花香也渐渐淡了,但苏皖觉得那股味道没有散,它沾在了衣服上、头发上、指尖上,跟着她一起下了山。小径两旁长满了矮矮的青草,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她的裙摆从草尖上拖过去,洇湿了一道浅绿色的水痕。露水凉丝丝的,透过布料渗到脚踝上,像有人在下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路是青石板铺的,年深月久,石缝里长出了细细的苔藓,深绿的,浅绿的,一片一片,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又被雨水冲开了。石板上落了几片栀子花瓣,白色的,半透明的,被露水沾湿了,贴在石头表面上,纹路清清楚楚,像一片薄薄的白玉。

苏皖走在温枝夏右边,步子不快不慢。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影子,被上午的日光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又并在一起。影子在青石板上轻轻晃着,像两条靠得很近的河。

路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了。左边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子不高,细细的,密密地挨着,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声音脆得像有人在摇一把很小的铃铛。竹影落在路上,一道一道的,像画在地上的琴弦。右边是一条浅溪,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有褐色的,有青灰色的,有乳白色的,大大小小地铺着。水声很轻,淙淙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溪边长了野草,长长的叶子垂到水面上,水一荡,叶子跟着晃一下,像是在跟水说话。

再往前走,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上长满了细碎的野花,小小的,白的、黄的、淡紫的,一丛一丛的,铺了满地,像一张绣了花的地毯。苏皖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觉得好看。温枝夏走在她旁边,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她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衣角轻轻擦过那些野花,带起一两片花瓣,在风里打了几个旋,又落下了。

远处的山是黛青色的,一层叠着一层,越远越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融在了一起,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山腰上缭绕着薄薄的雾气,一丝一丝的,被风慢慢牵动,像谁在水墨画上又加了一笔湿墨,晕开了,洇染出一片朦胧。山脚下有几户人家,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笔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才散开,变成一片淡淡的青灰色。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在空气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落在远处的竹林里,不见了。苏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只看见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水洗过了好几遍。几朵白云浮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炊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栀子花的余香,淡淡的,远远的,像一个快要醒的梦。

“枝夏。”她叫了一声。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走这条路。”

温枝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

苏皖低下头笑了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也把温枝夏的几缕发丝吹到了脸侧。苏皖看着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样子,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不用去什么地方,就这样走着,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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