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黑水锻骨诀》,总纲精妙,引煞淬骨的法门也算详尽。”
“但缺失的关键,在於『百骨俱燃,火透重楼之后,如何將遍布全身骨骼的『黑水火连成一片,怎么在脊柱大龙处凝聚那枚奠定道基的『黑水符文。”
李九听得屏住了呼吸,眼神盯著严崢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关窍!
他下意识以为,这必定是马爷那等人物指点给严崢的,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释然。
果然,阿崢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有如此进境!
自己那点小心思,实在不该。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右手在身上胡乱摸著:“笔……我得记下来……子陵,你慢慢说,我找找有没有能划拉的东西……”
严崢却再次按住了他慌乱的手。
“九哥,不急。”
“不急?怎么能不急!”
李九眼睛都红了,反手抓住严崢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焦灼,
“王扒皮那狗杂种!他昨日能阴我,明天就能要我的命!”
“他就像条毒蛇,盯著我们呢!孙管事那边……我更是不敢想!没有实力,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些时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
严崢任他抓著,等他那股激动稍平,这才缓缓抽出手,拍了拍李九紧绷的肩膀。
“九哥,恶人自有天收。”
李九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茫然看著严崢。
严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莫测。
“我的意思是,有些麻烦,或许不用我们亲手去解决。老天爷,有时候也会开开眼。”
他顿了顿,迎著李九困惑不解的目光,轻声道:“山人自有妙计。九哥,你信我便是。”
“这段日子,你顾好自己,养好伤,该吃吃,该喝喝。力役头目的位置,还有孙管事那边的烂帐……未必没有转机。”
李九被严崢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心中疑虑更甚。
什么天收?
什么妙计?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漕帮码头,指望老天开眼,不如指望江底的石头开花!
李九还想追问。
但严崢却望了望铅灰天穹,岔开了话头:“九哥,天色不早了,集市都快散了。咱们也早些回去歇著吧,你这伤,也得好好养著。”
李九满肚子疑惑被堵了回去,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出声。
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跟著严崢调转方向,朝著水鬼房走去。
两人並肩,脚步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之声。
严崢看似隨意地走著,手却下意识地隔著粗布衣裳,按了按自己的怀里。
那里沉甸甸的。
除了他自己原先攒下的那点微薄积蓄。
更添了从瘦猴和那几个水鬼身上摸来的香火钱。
粗粗一算,竟有六千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