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苑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高大的围墙挡住了外面的一切视线,里面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夯得平整坚实,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靶子和木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马粪和铁器的味道,那是武人才闻得惯的味道。
考生们按号牌分组,依次进入不同的考核区域。
长风拿到了丙字号牌,排在第三组。
第一项是步射。
步射场的靶子立在一百步之外,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木板,中心画着一个铜钱大的红圈。十个考生一字排开,每人十支箭,轮流发射。
长风排第五个。
前四个考生水平参差不齐,有一个中了八箭,有一个只中了两箭,还有一个箭箭脱靶,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后背的铠甲咔咔作响,像一头沮丧的铠甲熊。
轮到长风时,他站在射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百步外的靶子在晨光中显得很小,像一个遥远的承诺。
他闭上眼一秒,想起国子监习射场上无数个清晨,想起怀瑾在旁边喊"偏左了"的声音,想起知微帮他调整护指位置时的触感,知微的手指很轻很巧,调完之后护指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贴合。
他忽然笑了一下。在考场里笑实在不太合适,但他忍不住。怀瑾要是知道他现在想的是那些没用的东西,一定会骂他"顾长风你给我专心点"。可正是这些没用的东西,让他觉得此刻不只是在考试,更像是在替三个人一起完成这件事。
然后他睁开眼,搭箭,拉弓,放。
第一箭,正中红心。
靶子远在一百步外,他看不清红心上有没有中箭,但考官在点名册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朝他点了点头。那就是中了。
第二箭,偏左半寸,但在环内。
第三箭,正中。
第四箭,中。
第五箭,脱靶。风大了点,箭偏了。
长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
第六箭,中。
第七箭,中。
第八箭,中。
第九箭,中。
第十箭,中。
十箭下来,中了八箭。不是全场最好,但稳稳妥妥过了线。
他退到等候区,靠在一根木桩上,看着后面几个考生继续射。
有一个考生十箭只中了两箭,放下弓的时候手在抖,旁边同伴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长风移开目光,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国子监射箭的样子,那时他连弓都拉不开,知微站在旁边,没笑他,只是把弓往下调了一格。
考官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甲"字,朝他点了点头。长风躬身行礼,退到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项是马射。
考生们顺着指引往演武场东侧走。路过一个帐篷时,帘子掀开,几个方才考完步射的人正坐在里面喝水歇息,有人昂着头灌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长风扫了一眼,没看到熟人,把目光收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考场提供马匹,不是考生自带的,是禁苑统一调配的战马。长风分到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个子不高但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它耳朵向后贴着,露出眼白,鼻孔张得老大,像是在说"你敢上来我咬你"。
牵马的军士把缰绳交给他时低声说了一句:"这马脾气烈,您顺着它。"
长风点点头,翻身上了马。他摸了摸马脖子,低声说了一句"兄弟,咱俩配合一下",也不管马听不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