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从木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枪术这一项他确实不擅长,但七中也算过了。他甩了甩手,枪杆上的毛刺扎进拇指腹,他拔出来看了一眼,有个小小的木刺嵌在肉里,他用指甲抠了出来。
还有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身材言语。
所有完成了前面四项的考生集合在一起,排队接受最后的面试。
考官是个中年武将,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站在一张长案后面,挨个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从上到下地评估,而是盯着你的眼睛看,好像想从你瞳孔里找到什么东西。
长风排在他面前时,考官上下看了他一番,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叫什么名字?"
"顾长风。"
"哪里人?"
"范阳。"
"父亲做什么的?"
"顾恒之,现任朔方军司马。"
考官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家世并不意外,武勋世家子弟参加武举,再正常不过。朔方军这几个字在考场里分量不轻,多少双耳朵都竖起来了。
然后考官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为何考武举?"
长风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答案。
他想说我家族世代从军,武举是我唯一的出路,但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不像在立志。他想说我从小习武,不想浪费一身本事,但这话太狂,像个不懂事的少爷在显摆。他想说我哥在边关卖命,我想像他一样成为有用的人,这话倒是真的,但说出来像在蹭兄长的光环,让人觉得他自己没主张。
他准备了三套说辞,每一套都练过,背得滚瓜烂熟。可此刻站在考官面前,那些话突然都变得很轻,轻得经不起一双认真的眼睛看。
但当他对上考官的眼睛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考官的眼神太平静了,不是审视,不是评判,就是一种单纯的、不带任何预设的好奇。就好像他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不是想听到一个标准回答。
于是长风说了实话:"我哥在朔方军,我想像他一样。"
考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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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禁苑大门重新打开。
考生们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有的人垂头丧气,脚步沉重,铠甲碰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人满脸喜色,恨不得一路跑回家,被门口的军士拦下来才想起不能跑;还有的人表情复杂,大概是处于"过了但过得不太好"或者"没过但也没太差"的中间状态。
怀瑾、明远、知微三个人站在大门外侧的槐树下,从开门那一刻起就没有挪过位置。
怀瑾踮着脚往里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找食的鹤。明远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那里藏着他的"注意事项"。知微最安静,他就站在树荫底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像个雕塑,一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长得很好看的雕塑。
第一批出来的人里没有长风。
第二批也没有。
第三批还是没有。
怀瑾开始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才半个时辰。"明远说,"后面的项目耗时长。"
"我知道,但我……"怀瑾话没说完,第四批考生出来了。
还是没有。
"你说他卡在哪一项了?"怀瑾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翘关。"知微想都没想,"他力量够,但巧劲不足。翘关举不起来的人我今天见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