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下士集训不应该在体能上把队员往死里搞,尤其这种“速成班”就更不应该。不过面对这样的集训我肯定赢了,再加上买来的那些可以武装到牙齿的装备做辅助,第一阶段的集训,我几乎碾压所有人。
第二阶段的训练,我在长行军、3000米武装泅渡、8000米武装越野、定向越野的成绩上也名列前茅。在整个集训队里,除了一个西班牙人,还有两三个不太熟悉的老兵在个别项目上和我有一拼,其他人都远远地被我甩在了身后。
在第三训练阶段里,体能方面的训练强度稍稍缓和一些了。
集训队的副队长是个小个子德国人,不知道为什么来军团当兵的德国人都是小个子,但他们都非常聪明和干练。
副队长对我很欣赏,在军事理论上给我解释过很多问题。训练的间隙,他还时不时地与我聊聊中国。
不过队长就不一样了,他是第三连两栖作战连的排长,很瘦、很严肃、不爱笑、文质彬彬的,是个法国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军事素质超强、智商也很高的人。他的黑眼圈特别重,瘦瘦的、脸尖尖的,观察和思考的时候,总是用那种非常狡猾和奸诈的眼光,长得特别像加勒比海盗里的男一号——约翰尼·德普,所以我暗地里就叫他“海盗”。
到了第四阶段,各种考试五花八门,晚上教官也会用各种堆砌金字塔的方式不让你睡觉,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即将解放的希望。
最后一天到了。
上午我们就收拾行囊,在12点前将所有的帐篷都拆掉,然后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等着14点宣布成绩。
收拾行囊的时候,我扔掉了一大堆被用坏、磨破的公发服装,再对比手中那一件件集训前购买的装备,觉得还是花钱买的东西更皮实:
钢丝鞋带在行军时从不掉链子,虽然沾满泥土后看上去像条晒干的蚯蚓;X-Bionic袜子依旧结实,脚让它给保护得好好的;吸满海水和汗水的冲浪T恤已经硬成了纸壳,等回去用清水冲一下就行;那个脏睡袋倒是没用上,因为连续三周我们都差不多是睡在地上;不过,防水外罩的确是个好东西,虽然小洞变大了,但被它裹着的电台却从来没湿过。
那个价值350欧元的FAMAS下护木也挺给力,第一次使用时就差点儿闪瞎了副队长的双眼。我突然觉得,他那段时间在训练场上拼命地跟我套近乎,是不是在打我下护木的主意。
14点,像以往的集训结束时一样,每个人都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礼服,在操场上列队集合。
我在心里一直盘算着谁会拿到第一名。我觉得自己不一定会是最优秀的那个,但和最优秀那个的差距应该极小。而且,我相信队长和副队长在这四周的集训中,应该能看清楚我的态度,光看我那身昂贵的装备,就能反映出我认真的态度了,况且在训练中每一项我都是拼了的。
但是我失算了。
宣布时,没有人对自己的考核成绩感觉到意外,海盗队长在成绩评定方面给得很良心,谁在什么考核上得了多少分,一分不差。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总成绩第一名的居然是我们这群人中体能最差的那个罗马尼亚胖子,那个几次都差点儿中暑的、一点儿都没花钱装备自己的胖子!
就是因为他所有的理论考试几乎都是满分,把本来得分不高的那些训练成绩给活活地平均了上去。
他比我早服役一年。我们曾在一起学过厨艺。他的法语特别好,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学法语,而且罗马尼亚语跟法语同属罗曼语族,有“血缘”关系,所以他说法语几乎没有什么口音。
这个人非常聪明,但是并不勤快,喜欢偷懒,可是他偷懒还让人逮不住,也不影响训练和考试成绩。那些拉美人,比如巴西人、萨尔瓦多人,那是光明正大地偷懒,这种偷懒是会影响大家利益的,会拖后腿。但罗马尼亚人不一样,他的偷懒很高明,不出任何问题,所以他拿了第一几乎所有人都不服,但人家的考试成绩确实在那里摆着,远超其他人,谁都没有脾气了。这个人几乎演绎了一场“做人的艺术”。
第二名是一个法国男孩,我们从新兵连就一直在一起,又一起到伞兵团,一起在同一个集训队学跳伞。他个子很高,将近两米,长得特别帅,一张明星脸,哪怕剃秃头都好看。身材非常匀称,身板完全是一个模特。
他在言谈举止方面是典型的法国男人,很有礼貌,很有内涵,如果是他拿第一的话,我心服口服。在新兵连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帮助我们这些法语不好的人。他的帮助并不是同学式的那种互帮互助,而是像一个导师。他帮我们的时候经常是用那种指挥的口气,对那些公开偷懒的他会呵斥,喝令他必须怎么做,会撕破脸。他虽然年龄很小,但天生就是一个做领导的。当兵的那年他只有16岁,在法国,这个年龄当兵只要父母签字授权就可以,就是说他在进行下士培训的时候,才刚刚成年——18岁。
他说话比较幽默,做事时跟上级该顶撞的也顶撞,是一个非常正直又有个性的人,所以在他的成绩面前我是心服口服的。
我排在第三名。
那一刻,我开始理解外籍军团的培训体系和队长们的用心良苦了,原来“速成班”是要求你用四个星期的时间,学完科班两个月的课程!所以才会一天到晚往死里搞,而理论还需要自己挤出时间去背!
“速成班”一点儿都不比4RE的科班培训轻松。
这时我明白为什么李会带着西洋参来参加集训了,因为西洋参能抗疲劳、抗休克、提高思维能力、改善记忆……这些都是在疲劳的情况下背理论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我一辈子都记住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