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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 听着莫尔斯电码入睡(第3页)

报务员的工作虽然入门时很难,但是只要摸清规律后,工作就简单了。

考试是按照一分钟必须完成多少个字的翻译,和一分钟必须发出去多少个字码来考核。如果达不到标准,是做不了报务员的,同时准确率也要达标。另外,还要学电台的保养,以及怎么使用才能让电台的寿命更长、质量更好。

每天都不用等老师说开始上课,一进报务室我们就把耳机一戴,拿来一张纸、一支笔,开始边听边练,水平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因为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刚开始几天可能大家都差不多,但五六天以后,脑子比较灵活的,或者在这方面有天赋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上去了,到最后的时候,有些人的听力差不多能达到一分钟百字以上,甚至一分钟200字符的水平,听力能达到一分钟百字的水平,发报的水平就能达到一分钟200字或者300字。

到最后一个月,我们的手已经开始在抖了,因为只要我们眼睛一看到纸上写着数字或者字符,就想把纸上的信息发走。

发报的时候不能太快,太快了对方来不及抄收,尤其在特殊环境下,比如说正在打仗的时候,或者非常寒冷,冻到手发抖的时候,所以我们的手指尽管可以做到速度飞快,但发报时依然要放慢,就为了尽量让对方听清楚。

电影中,那种用两根手指通过莫尔斯电码传递情报的方式是非常难的,一个单词如果有五个字母,我的手指就要动十几次,甚至二三十次。一句话里面有若干个单词,前后要动一两百次,谁的脑子能记住?除非缩写。

我们通信兵之间有暗语,也有很多全世界通用的缩写。比如说英文字母U,全世界熟悉莫尔斯电码和熟悉英语的人,都能猜到这个“U”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就是“You”。但在军用代码中,它却代表着“Urgent”的意思。因此,懂莫尔斯不是仅会收发电码就可以的,还要懂对方的语言。

外籍军团里面也有三个字母“ZZZ”,形状很像三条闪电,是非常紧急的意思。发出去之后,不是外籍军团的人,哪怕就是法国正规军的人看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才被用作暗语“赶紧送啤酒来”……

在海洋上用的莫尔斯电键还不一样。陆地上的是一个按钮,一根手指头在上面敲,但这在船上是不适用的。因为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如果在浪大的时候那样敲,那一下本来应该短,结果浪大船一晃就长了,所以船上的莫尔斯电码发报机是左右摆动,报务员是用拇指和食指左右拨动的。

在海上,军舰和军舰之间通信时为了防止被窃听,他们有时会用灯光来沟通,让那个灯闪一下快的,闪一下慢的,就和莫尔斯电码一声长一声短一样。

学报务的时候,还要学信息加密,就是在数字里面掺数字。在正常的莫尔斯电码基础上,给每个数字后面都加一个1,或者给每个单词的中间都加一个A,这就是最简单的加密。

我们都有一个加密手册,上面说明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要使用什么样的加密方式,加密的规律是什么。

比方那个加密手册,分为十二个部分,每个部分对应一个月份。今天是1月31日,我发信息时就必须用1月的操作流程来对信息进行加密。

当对方收到信息后,由于时差问题,对方那里已经是2月1日,如果用2月的解密方式就解不开密码,还要用1月的来解读。这种加密方式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在正常信息里掺入令人产生混乱的信息。

对方收到信息后,会对照着手册,对照时间地点应该采取的解密方式,再用铅笔把加字符给划掉,剩下来的就是真字符,把它们拼接起来,就是信息的内容。当然这种方式早就过时了,学它也只不过为了解加密基础原理。

军队有自己专门的通信系统,指挥官指挥作战、通信兵收发邮件都在这个系统上进行,如果有人弄丢了一台电脑,就会把整个系统的硬件重新加密。彼此不在同一任务下,也就不在同一个通信网络内,但即使在同一个通信网络内,用同样的硬件设备,都读不出来彼此的信息。

想读出另外一个通信网络里的信息,必须通过他们的DDI进入他们的网络,但在他们的终端设备里面也是受限的,级别低的硬件读取不了级别高的信息,只能读到和他的安全级别相同的。

所以DDI比电台重要得多,如果弄丢了那个盒子,是要坐牢的,弄毁了都没事。弄丢一个密匙,相关网络的所有密匙都要重写,甚至会导致更大范围的影响。

那个盒子我们是用铁链子拴在身上的,在密匙上和电台上都有一个清零按钮,如果我要被敌人俘虏了,只要按一下按钮,密匙和电台里所有的数据信息就全部被清零了,敌人可以缴获一部电台,但这部电台没有一点儿价值。这些纪律是在我们学习时就跟我们宣布过的,大家都知道。

密匙如果丢了,必须第一时间报告,他所在部队的信息就会在第一时间被清零。

这是现代军队中的基础通信和保密方式。

话务不学有线,因为无线的发展和战场环境的改变,在我们这类部队里有线通信几乎被取代了。

这四个月的通信兵训练也有被淘汰的,但是比例很低,就一两个,还是他自己不愿意干了,因为太枯燥。

通信兵培训是国家级的,结业的时候发徽章不发证书,但是会记录在档案里。

高级班学员里有一个来进修高等通信的中士,是中国广东人。周末时,我经常和他一起坐火车去巴黎。

他年纪比我大,军衔比我高,通信技术比我好。他的技术等级是士官级别。我叫他“九斤”。

九斤的体型特别壮实,一点儿不像广东人,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说:“你明明长得像个东北大汉啊,路上碰见你,打死我都不相信你是南方的。”

“我从小就这样,生下来时足足有九斤重,把我爸妈都吓了一跳。”

“啊……九斤?!”

“嗯!”

在外籍军团,中国人与中国人间的交流都跟好朋友一样,再加上九斤性格沉稳善良,所以我就那样叫他了。

九斤每次把我带到巴黎,都会请我去他家吃饭。

他和妻子都是来法国留学的,后因学业和经济问题,九嫂便在巴黎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九斤为了能让生活过得更好一些,便放弃学业来外籍军团当了兵。他这样做,一方面有了工资养家,可以供九嫂上学;另一方面,九嫂作为军属也能得到更好的社会保障。

在九斤家吃完晚饭后,一般我会住进贝尔维尔的一个家庭小旅馆。不是因为唐人街热闹,而是旁边有当时法国最大的军品店,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走过去大概5分钟。那会儿我给自己定了每月500欧元的装备预算,这也就是我工资不少却始终没钱的原因。

在巴黎,通过九斤我又认识了一个中国中士老闫。老闫就在4RE工作,他家也在巴黎,所以老闫每周末都会开顺风车往返1500公里于部队和家之间,因为顺风载人算下来会比买火车票便宜点儿,偶尔还能赚到钱。

老闫跟九斤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很有经济头脑,不像九斤那样拮据。他的书架上都是文学书,也经常跑去大山里徒步。但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久而久之,我也成了老闫的朋友。偶尔九斤周末不回家,我就蹭老闫的车一起去巴黎。

四个月的通信培训转眼就过去了一半,眼看圣诞节就要来了,部队计划要在圣诞节前搞一次全团演习。

演习将持续一个星期,整个4RE的人员全部参加,对于通信队来说,这也是检验我们学习成果和实操能力的好机会。

我和一个罗马尼亚士官被分在CIC的连长身边,负责保障连部上下两层通信网畅通。分给我的工作并不复杂,给连长背电台,给我的搭档打下手,架天线,在电台前值班、跑腿、抄电报、背电池或军粮等,主要是些体力活。

到了周五下班后,九斤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家,我和老闫都留在部队为下周一开始的演习做准备。我估计这次演习自己的负重将史无前例,电台、附件、备用天线、电池、水、食物、睡袋、衣服、帮宝适……我那个老背包不可能容纳得下,网购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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