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门后还矗着一座高塔。
“你说‘宝石’特效药的研究你不清楚,项目最后没结果……”他心里堵得厉害,那股火全烧成了被愚弄的恼恨。
那些通宵翻档案的夜晚、公开数据库里寥寥几篇论文、十年前的留学生坠楼案——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他却始终没敢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他把最后半句话苦涩地挤出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骗我了?”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夏息宁垂着眼,碎发挡在额前,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车内昏暗,他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比平时重,也比平时乱。
他的手指还捏着那本笔记本,老旧的封面被攥出褶皱,没有松开。
沉默蔓延,随后他闭上眼,极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自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那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一起呼了出去,他眼里的慌乱褪去,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封似的平静。
“我从来没骗过你。”
他直视着江晓笙的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江晓笙从他身上看见少年的影子。
杂乱的心跳间,江晓笙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关于‘宝石’,我知道的确实不多。”夏息宁缓缓抬起手,覆在江晓笙拽着他衣领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
他引着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颈侧。
皮肤下,动脉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至于我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夏息宁看着他,语气节奏一如往常,却莫名敲动人心,像是那天在公园河边的呢喃。只有尾音里,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泄露了什么,“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只……侥幸捡回命,至今仍在苟延残喘的小白鼠。”
脉搏撞击指尖,呼吸温热地拂在脸上。明明什么都真真切切,江晓笙却瞬间觉得,怀里这人像是纸糊的,稍用力就会变成一地碎屑。
他心里那团乱麻没解开,反而缠得更死。松了点力道,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不明白。”
“江晓笙,”夏息宁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轻,“别逼我了,行吗?”
他往后靠了靠,脱离江晓笙的钳制,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整洁。
“你其实不需要知道这些。我说不说,对你们查案没影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换句话说,我们本来就不必要产生交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砸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上:“是你走得太近了。”
轻飘飘地,在两人之间画出一条名为“理性”的鸿沟,把他推回原地。
江晓笙喉结滚动,熬了数夜的眼睛通红。
他想说:明明是你先靠近的。
是你一次次递来案子的线索,在救护车里满不在乎地说“江队,您要逮捕我么”;是你在急诊大厅对我笑,把我未说出口的喜好猜得一清二楚;是你说“我们是同一类人”,在那个喧嚣的公园河边,像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是你……从来不拒绝。
明明是夏息宁。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先越过那条线的是他自己。
是他把夏息宁拉进专案组;是他站在那扇锁上的门后,心乱如麻;是他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下意识邀请。
“……如果我没有发现,”江晓笙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自嘲的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夏息宁似乎屏住了呼吸,那份平静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瞬裂痕。
“等哪天……真有非说不可的理由,”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江晓笙没能说话。
良久,他才松开对方的衣领。垂下手,指节还微微发着抖。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一个重,一个轻;一个乱,一个试图稳住。
最后是夏息宁先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脚步声渐远,沉闷而稳定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