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上三楼,你们独处。阿月嫂说他在请教问题……哈!请教问题。请教到需要在我面前,继续维持这种刻意的陌生?
“夏珏,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像个傻子?还是说,我这个丈夫,根本不配知道我的妻子,和来我家对接工作的政府官员,是旧识?”
常北辰一连串的逼问,都在指控她背叛了某种夫妻应有的义务和忠诚。夏珏无法在这个层面上辩解,因为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假的。
一想到这,一种异样的感受漫上来,她不自觉呼吸渐深,锁骨下方传来一阵无比酸涩的紧缩感。同时,她看到常北辰突然深吸一口气,锁着眉毛将头低了下去,像是感受到什么,脸色煞白,又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忧心忡忡。
“常北辰。”她用最冷的话,提醒着他:“你别演上头了,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协议里面没有写这些。”
“你……”常北辰不甘示弱般,语气更冷:“我需要评估任何可能影响我们合作稳定的风险。阳青现在是项目负责人,你们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当,会影响项目。”
“我和他的关系跟项目有关联吗?”夏珏以反问质疑他莫须有的声讨。
常北辰走得更近,俯视着她:“但是你得注意你的身份不是吗?常太太。你不处理好这个社会身份与年轻男子之间的关系,会给我,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夏珏心口上方的紧缩感更重了。
“我最大的麻烦不就是在这里吗?!”她站了起来。
“假装你的太太,应付你的家庭,我的家庭,现在连我过去认识谁都要被审问……你说一年、一年后我怎么办?我的人生会不会已经乱得回不去了?”
“你最大的麻烦是这里?是我?”常北辰的话语充满委屈:“那你想怎么样?让我这个契约丈夫,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和她的旧识,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久别重逢欲说还休的戏码,还要我鼓掌不成?”
“常……”
“你是想让人嚼舌常家女主人婚内不检点以致最后闹到离婚收场的笑话还是……”
“别说了!!”这声近乎凄厉的尖叫猛地打断了常北辰。
夏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一只掉光了所有刺的刺猬,只能蜷缩起来以隔绝伤害。她紧闭着眼。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来,她发现她在意,他说的那些话。
她在意他的想法和他对她的看法。她不该在意的,这只是一个契约关系,他只是一个合作方,她的社交关系不需要向他交待。可她就是难受了。
她刚刚还提醒他别演上头,现在自己好像已经演上了头。
夏珏仍捂着耳朵,投降般呢喃:“你用不着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世界缩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她听见敲门声,听见妈妈说饭好了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仿佛隔着厚厚一层泡沫,听不真切。
然后,一股带着药香的温热力量笼罩了她。
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任由她保持捂着耳朵的姿势,只是将她从蜷缩的状态里捞了起来,按进了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常北辰。
夏珏有一瞬间的僵硬和茫然,下意识想挣扎,却听见经阁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常北辰正常说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好了……不说了,是我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的肩窝,挡住了她狼狈的模样。
“妈妈,没事。”常北辰侧过头,对门口的云瑶光解释,语气充满歉意:“夏夏有点不舒服,我……说话急了些,吓着她了。我们马上下来。”
在极致的低落中,夏珏彻底放弃了抵抗。这一刻她认不清自我,任由这具躯体像一个没有□□具,被他固定在怀里,完成这场演给妈妈看的拌嘴恩爱戏码。任由自己靠在这个一秒就可以入戏的“演员”的怀抱里,汲取一点点虚构的遮蔽。
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落在常北辰的背上,或许试图穿透缝隙看向她。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关切,但常北辰用身体和话语,筑起了一堵需要私密的墙。
“好,北辰,你好好照顾她。需要什么就叫我们。”她听到妈妈轻声说。
门被带上,世界重新安静。